第373章 入洞

三个假扮的小妖和一个假扮的羊倌挑着猪羊，沿着山路来到了虎口洞前。

洞口开在豹头山腰上，两边怪石嶙峋，洞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门口没有守门的小妖，悟空变作的古怪刁钻走在最前面，推开洞门往里走。一进门就能听到洞里传来哼小曲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悟能跟在后面，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猴哥，这妖怪哼的是什么曲子，还挺好听的。

悟空头也没回：你管他哼什么。进去了别说话，看俺老孙眼色行事。

悟能撇了撇嘴，不再说话。悟净挑着担子走在最后面，低着头，活脱脱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卖货郎。

三人沿着通道走进大厅，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了一下。

大厅里摆着石桌石凳，墙上挂着几张兽皮，角落里堆着几口箱子。黄狮精正坐在大厅正中的一把石椅上，腿上横放着金箍棒，手里拿着一块绸布，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棒身。他擦得极其认真，连棒子上每一条纹路都不放过，擦一擦还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一看，满意了再继续擦。

九齿钉耙靠在他旁边的墙上，降妖宝杖横放在面前的石桌上。三件兵器都被擦得锃亮，在火光下泛着金光。

悟能看到自己的钉耙被这样对待，心里一阵复杂——这妖怪偷了他的兵器，但保养得比他自己还用心。

悟空变的小妖走上前，弯着腰，恭敬地说：

大王，猪羊买回来了。

黄狮精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擦金箍棒。

买了几头。花了多少银子。

买了四头大肥猪、六只羊。花了二十两。但那个羊倌说他的羊养得好，要多加五两。大王您看——

悟空故意多说了一些。他这么做有两个目的：一是试探黄狮精的脾气，二是在洞里多待一阵子，找机会夺回兵器。

黄狮精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想了想，把手伸进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五两银子，递了过来。

拿着。人家辛苦养大的羊，多要点也应该的。别亏待了人家。

悟空接过银子，愣了一下。这是个妖怪？花钱买猪羊，不赊账不赖账，还主动加钱？连凡间的恶霸都没这么讲道理。

悟能站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他见过偷东西的妖怪、吃人的妖怪、霸山为王的妖怪，但第一次见到偷了东西还给卖猪羊的商贩加钱的妖怪。

黄狮精又看了他们一眼：都买齐了吧。没漏什么吧。

齐了齐了，大王放心。

那就好。辛苦了，留下吃了饭再走吧。

悟空和悟能对视了一眼。这妖怪还请人吃饭。一个偷了他们神兵的妖怪，此刻正热情地挽留他们吃饭。

悟能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黄狮精把金箍棒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他拿起金箍棒又颠了颠，啧啧赞叹了一句：这做工，这分量，这才是好兵器啊。说完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朝厨房方向走去。

他一走，大厅里就剩下悟空、悟能和悟净三个人。

悟能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猴哥，这妖怪怎么回事。偷了咱们的东西还管饭。俺老猪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这种妖怪。

悟空也皱了一下眉头：俺老孙也觉得怪。不过既然他让咱们吃饭，那咱们就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过了一会儿，黄狮精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妖，端着饭菜摆上了桌。饭菜还挺丰盛——一盆炖肉、一锅菜汤、一大盘馒头，还有一壶酒。黄狮精招呼他们在桌前坐下，自己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一口。

吃吧吃吧，别客气。我这洞里也没什么好东西，粗茶淡饭的，你们别嫌弃。

悟空三人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气氛有些诡异——一个偷了别人兵器的妖怪正在热情地招待兵器的主人吃饭。悟能低着头埋头扒饭，他怕自己一抬头就笑出声来。悟净面无表情地吃菜，他本来就是不爱说话的性格，此刻不说话也不会露馅。悟空一边吃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四周。

黄狮精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他一边喝酒一边感叹着自己得到的三件宝贝，越说越高兴。

你们是不知道，那根棍子，一万三千五百斤。我一只手就拿得起来！还有那把钉耙，九齿的，金光闪闪的！

悟空嘴里嚼着馒头，心里冷笑了一声。

酒过三巡，黄狮精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他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靠在了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他的呼噜声响了起来——他睡着了。

悟空放下筷子，看了悟能和悟净一眼。

机会来了。

他站起身来，轻轻走到墙角。金箍棒靠在那里，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他伸出手，五指一勾，金箍棒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从地上弹起，稳稳地落在了他手中。

金箍棒入手的瞬间，悟空感觉全身的力量都回来了。这不是一根普通的兵器——这是陪了他几百年的伙伴。

悟能同时伸手，一把抄起了墙边的九齿钉耙。悟净也一步上前，将降妖宝杖握在了手中。

三件神兵，物归原主。

悟空深吸一口气，摇身一变——尖嘴猴腮的小妖不见了，毛脸雷公嘴、虎皮裙、锁子黄金甲，威风凛凛的齐天大圣站在大厅中。

悟能也变回了原形，挺着大肚子，握着九齿钉耙。

悟净恢复了蓝脸红发的高大身形，降妖宝杖在手。

三人并肩站在大厅中央，气势陡然一变。

悟空举起金箍棒，一棒砸在旁边的石桌上。石桌应声而碎，碎片四溅，砰的一声巨响在洞中回荡。

黄狮精被这声巨响惊醒，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看到眼前的景象，酒意瞬间全醒了。

你——你们——

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牙。

黄狮精，你偷了俺老孙的兵器，还想开钉耙宴？今天俺老孙就来赴宴了！

黄狮精的酒意全醒了，他看了看地上的碎石，又看了看三个威风凛凛的和尚，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厨房方向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几个小妖听到动静，探头一看，看到三个凶神恶煞的和尚站在大厅里，吓得缩回去，再也不出来了。

黄狮精定了定神，咬着牙说了一句：好你们几个和尚，敢骗到老子头上来了！

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骗你又怎么了。你偷我们的兵器在先，我们骗你在后，一报还一报，公平得很。

黄狮精气得鬃毛都炸起来了。他在这一带称王好几年，还没被人这样耍过。他伸手抓向身边的大砍刀，刀柄握在手中，刀锋指向悟空。

和尚，你报上名来！老子刀下不杀无名之辈！

悟能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你就偷他的兵器？这位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那位。你偷他的兵器，还问他叫什么名字。

黄狮精握着刀的手微微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