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毛颖山

公主与悟空重新交手，这一轮打得比之前任何一轮都要激烈。

她的银杵像暴风骤雨般倾泻而出，每一击都带着月光之力，打得悟空也不得不认真应对。她的身法比之前更快了，像一只在月光中穿梭的白鸟，银白色的衣甲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

但悟空能感觉到——她的攻势虽然猛烈，内息却已经乱了。

刚才那一棒擦肩而过，虽然只是皮外伤，但金箍棒的分量打在她的经脉上，让她的内息出现了波动。她是在强撑。她的招式依然凌厉，但每一招之间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那是消耗过度的征兆。

悟空没有急于取胜。他在等——等她自己露出破绽。

三十个回合后，公主的动作果然慢了下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银杵的轨迹也开始出现了微小的偏差。悟空抓住一个空档，一棒横扫过去。公主来不及闪避，只能举杵硬接——

铛！

银杵被金箍棒砸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插进了远处的屋脊上。公主的双臂被震得发麻，身体向后退了两步，踩碎了脚下的几片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麻的双手，又看了看插在屋脊上的银杵，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像是终于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她抬起手，朝银杵的方向一招。银杵从屋脊上弹起，飞回她手中。她握着杵，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那扇破碎的窗户边，琦玉还站在那里，看着这边。

她收回目光，对悟空说了一句：不打了。

悟空握着金箍棒，没有放松警惕：不打了？

打不过你。公主说得很坦然，你的体力是无限的，我的不是。再打下去，我只会输得更难看。

悟空说：那你还跑吗。

公主说：

她话音刚落，身体已经化作一道银光——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朝着正南方向激射而去。那速度极快，快得连悟空都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你这妖怪——说跑就跑！

悟空一个筋斗云追了上去。金色的光芒紧跟在银光后面，一前一后掠过天竺国都的上空，掠过城墙，掠过城外的田野，掠过山林和河流。

银光在前面飞，金光在后面追。

悟空越追越觉得有意思。这妖怪的逃跑速度也是一等一的——她不是漫无目的地乱跑，而是专挑地形复杂的地方钻，一会儿钻进峡谷，一会儿贴着河面飞掠，一会儿在树林上方兜圈子，试图甩掉身后的追兵。

悟空虽然追得从容，但也没法一下追上她——筋斗云的速度虽然快，但这妖怪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他，她总能找到各种刁钻的角度变换方向。

追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银光一头扎进了一片荒山中，消失不见了。

悟空降下云头，落在山脚下，环顾四周。

这片山很奇怪。山上光秃秃的，到处都是风化了的灰白色石头，寸草不生。没有树，没有灌木，连杂草都见不到几根。山风一吹，碎石滚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听久了让人心里发毛。月亮挂在天上，把这片荒山照得惨白惨白的。

悟空四下看了看，在山腰的位置发现了三个洞口。

三个洞口分布在三个不同的方向——一个朝东，一个朝南，一个朝西。洞口大小差不多，都只有半人多高，周围堆着一些碎石和干草，看起来像是野兽的巢穴。

悟空正要往东边的洞口走，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注意到——洞口之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在来回游走。那股妖气很淡，像是被人刻意收敛过，但它移动的轨迹很奇怪：它从东边的洞口钻进去，过一会儿又出现在南边的洞口，再过一会儿又出现在西边的洞口。

玉兔精在三个洞中来回穿梭。

悟空站在山脚下，看着那三个洞口，皱起了眉头。他要是随便选一个洞钻进去，她就从另一个洞跑掉。他要是守在洞口，她就躲在洞里不出来。这妖怪选的这个藏身之处，确实刁钻。

他想了想，没有急着动手。他收起金箍棒，站在月光下，念动了一段咒语。

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片刻之后，山脚下的一块岩石后面钻出了一个身影——是个驼背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灰布衣裳，腰里系着一条布带，手里还捏着一根旱烟杆。他钻出来的时候还在手忙脚乱地系腰带，一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的样子。

老头看到悟空，先是吓了一跳，然后连忙拱手行礼：小神拜见大圣。

悟空看着他：你是这里的山神？

是是是，小神就是这毛颖山的山神。大圣召唤小神，不知有何吩咐。

悟空指了指山腰上那三个洞口：这是什么地方。

山神顺着悟空的手指看了一眼，说：回大圣，这是三个兔子洞。这山上没什么别的东西，就是兔子多，这三个洞是老兔子的巢穴——他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声音，不过这两天有个厉害的女妖精住进去了。小神也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守着。

悟空问：哪个洞最深。

山神想了想：西边那个。最深，听说一直通到地底下去了。要是那女妖精躲起来，藏在那儿，大圣在外面喊她，她在里面都听不见。

悟空点了点头，说了声谢了。山神连声称着不敢不敢，一转身钻进岩石后面，消失了。

悟空重新飞上山腰，落在西边的洞口前。他看了一眼那半人多高的洞口，从耳朵里抽出金箍棒，在手中一晃，棒身变成了手臂粗细。他握紧金箍棒，高高举起，朝着洞口正上方砸了下去——

轰！

金箍棒砸在山壁上，碎石飞溅。整个洞口被砸塌了半边，碎石和泥土哗啦啦地落下来，把洞口堵住了大半。灰尘扬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悟空往后退了两步，等着灰尘散去。

灰尘散尽后，他看到——被砸塌的洞口下面，露出了一条通向地底的通道。通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一股潮湿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

他握着金箍棒，正要走进通道——忽然听到通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移动。紧接着，一道银光从通道深处冲了出来，带着一股灰尘和土腥气，朝着洞外激射而出！

悟空侧身一闪。银光从他身边掠过，在他身后的月光中现出了身形——公主。

她浑身是土，银白色的衣甲上沾满了碎石和灰尘，额前的月牙发饰歪到了一边，头发也散落了几缕。她落在距离悟空十几步远的地方，单膝着地，拄着银杵，喘着气。

悟空转过身，看着她：你跑不了了。

公主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上沾着灰尘，但那双眼睛依然亮着，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银杵，慢慢站起身来。

她站在月光下，衣甲破损，头发散乱，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悟空举起金箍棒，对准了她。

你还有什么话说。

公主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满是灰尘的脸上显得格外干净：有。你师父他——

悟空打断了她：俺老孙不听妖怪的花言巧语。

公主说：不是花言巧语。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师父那个人，挺有意思的。

悟空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土的妖怪，没有说话。他举起金箍棒，银白色的月光下，金色的棒影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