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苗嫂子带来的闲话

他叹口气，把碗里的熟水一口喝完。

“成，往后哪样菜是晨起收的，哪样是隔夜的，我同你说清，你若不要，我也不硬塞。”

禾娘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晚上收摊后，田阿杏把井里吊着的小罐提上来，罐盖一揭，一股酸香先冒出来，后头才是紫苏叶的香味。

她盛了一碗，推到小黍跟前。

碗底还压着几颗蜜渍莲肉。

小黍盯着看了半天，有些疑惑的抬头问：“这是给我的？”

禾娘正坐在灯下拨算盘，头也没抬：“不给你，我放你碗里做什么，今日若不是你去早市认人，我还不知道该找谁买菜，喝罢。”

小黍捧起碗喝了一口。

乌梅酸，莲肉甜，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他喝得很慢，等喝到最后，拿勺子把碗底那点莲子也舀干净。

阿圆蹲在他脚边，仰着头喵喵叫

小黍赶紧把碗抱起来：“这个不能给你喝。”

阿圆喵了一声，转头去找阿梨。

阿梨正趴在窗台上睡觉，听见动静，只把尾巴往里收了收。

小黍拿起田阿杏给的小蒲扇，先给自己扇了两下，想了想，又往阿圆那边扇了扇。

阿梨睁开眼，也挪过来半步。

小黍看看它，“你也有。”

一把小蒲扇，左边扇两下，右边扇两下，谁都不能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禾娘食铺食铺里的熟客也渐渐多了起来。

苗嫂子送菜送得实在。

每日天刚亮，她便摘了胡瓜、瓠瓜、苋菜、豇豆，挑着担子进城。

起初两边只是照日结钱，禾娘验菜、过秤，苗嫂子收钱走人，也不多说什么。

后面熟了以后，苗嫂子挑菜来，总会带些城外的闲话。

这日她担子里除了胡瓜和嫩苋菜，筐底还压着一把老姜，禾娘正蹲在旁边挑菜，苗嫂子便道：“西坡那家瓜地昨夜叫人摸了三个瓜。”

田阿杏正在井边洗菜，闻言抬起头：“那抓着人没有？”

“抓着了。”苗嫂子点点头，“那看瓜地的老汉提着灯笼追出去半里地，抓住四个孩子，最大的才八岁，小的丁点儿大，三个瓜叫他们抱着滚了一地，摔裂两个。”

马嫂在对面翻胡饼，听得直乐：“那老汉气坏了吧？”

“可不是。”苗嫂子道，“他起先说要把人送去见坊正，后来一瞧，几个孩子裤脚都磨破了，脸上灰一道白一道，最大的那个还护着两个小的。他骂了半天，到底没送，只说叫他们明日去地里拔草，拔够半日，算赔瓜钱。”

郭二叔正在油坊里滤油，听到这儿，隔着帘子接了一句：“老汉也不亏，瓜地里长草多，不得把瓜藤都给埋了。”

苗嫂子笑道：“这位大叔倒替谁都能算一笔账。”

郭二叔理直气壮：“做买卖的，不算账怎么成？”

马嫂道：“你少拿做买卖说事，上回七嫂买你那罐油，底下还沉着一层油渣呢。”

郭二叔脸一黑：“那是油饼渣，又不是沙土！”

七嫂正巧端着粥碗从巷口回来，听见自己的名字，站住脚：“什么油渣？郭二叔，你又在背后说我什么？”

“谁说你了？”郭二叔忙把油瓢往身后一藏，“马嫂说的。”

马嫂一翻胡饼，半点不客气：“我说的怎么了？你那油渣多，难道还不许人说？”

七嫂立刻精神起来，端着粥碗便往油坊门口凑。

禾娘低头挑着胡瓜，听着外头吵吵嚷嚷，手上却没停。

苗嫂子今日带来的菜新鲜，胡瓜蒂头硬，苋菜叶子肥嫩。

她挑出两根略粗的胡瓜：“这两根嫂子拿回去吧，今日用不上这么多。”

苗嫂子看了一眼：“粗些也能吃。”

“能吃是能吃。”禾娘道，“可冷淘里的胡瓜丝要细脆，太粗了不合适。”

苗嫂子没有多说，顺手把胡瓜收回筐中，又指着老姜道：“这个你留下，给你添的，拿来炒肉也好，切丝凉拌也好，辛香得很。”

禾娘没推辞，转身从柜上拿了一小包昨日新腌的糖渍青梅。

“给嫂子家孩子甜甜嘴。”

苗嫂子接过，笑道：“她知道你家养了猫，这些日子总问，食铺那位姐姐家的小猫会不会偷鱼。”

“会。”禾娘面不改色，“昨日还偷了一块熏鱼，钻进米缸里吃，差点把米全刨了出来。”

后院里，阿圆正蹲在菜畦边，耳朵动了动。

阿梨趴在紫苏丛旁边晒太阳，懒得理它。

后院那两棵茄秧终于结了果，紫色的小茄子藏在叶底下，才两指长，禾娘每日经过都要拨开叶子看一眼，生怕又叫阿圆踩折了。

豇豆藤也顺着墙根往上爬，开了几朵淡紫的蝶形小花。

小黍负责给菜地浇水，这日他提着半桶水，刚要往下浇，就看见一根黑色的尾巴晃来晃去，豇豆藤也跟着晃了两下。

“阿圆！”

阿圆回头看他，前爪还踩在湿土里。

“你别糟蹋菜！”小黍把水瓢一放，过去抱它。

阿圆扭着身子不肯走，爪子上沾的泥全蹭在他衣襟上。

阿梨在旁边抬了抬眼皮，慢吞吞地往墙根走。

一只小鼠从柴垛边窜过。

阿梨一爪按住，小鼠吱地一声，挣了两下便不动了，阿圆听到那叫声瞬间兴奋起来，等阿梨松开爪子，它就凑了过去，伸出前爪碰了碰。

禾娘从灶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泡好的瓠瓜，瞧它一眼，没忍住笑了笑。

冯有顺夫妻这阵子一直都没来。

冯有顺最爱卤猪耳配炊饼，程氏却爱喝紫苏熟水，每回来都要同七嫂、马嫂坐一会儿，十字街半日的消息便能听个全。

禾娘连着几日没见人，便问了问消息灵通的七嫂。

七嫂一拍脑门：“我倒忘了同你说，他们回乡下了，程妹子她老娘病了，他男人请了几日假，陪着回去看顾。”

小黍听见，有点可惜，“冯家嫂嫂上回说，要给我带蝉蜕。”

禾娘正在称卤猪耳，闻言抬头：“你要蝉蜕做什么？”

“阿梨喜欢扑。”

“你为了猫，什么都敢往铺子里捡。”

“蝉蜕不是破烂。”小黍小声分辩，“药铺还收呢，我若捡得多，也能拿去卖钱。”

禾娘瞧着他。

小黍赶紧补了一句：“我捡了不放灶房里。”

禾娘这才低下头，继续拨算盘珠子。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