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探索归墟

北邙山。殷无邪站在白骨殿门外的广场上，白发被晚风吹起来，青色的眼睛望着南方的天空。他在这里站了二十三天。从沈渡离开北邙山往南走的那一天起，他每天日落时分都会站在这里望着十万大山的方向。

今天他看见了。十万大山的墨绿色天光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来。不是星，不是灯，是一片青色的天光，从山脉最深处的某个地方透出来，把十万大山上空终年不散的墨绿色云层染出了一圈青色的边。那青色很淡，淡到除了他之外可能没有人能察觉。但他能——因为他眼底那点青色，和那片天光是同一种颜色。

“她回来了。”

沈渡走进北邙山山口的时候，天色己经完全暗下来了。山道两侧的血色石柱上亮起了暗红色的灵光，但她脚步踏上那一刻，怀里那两片混沌叶的青色光芒从青布衫的交领处透出来，暗红色的灵光自动退开了三尺。她走了一路，暗红色的灵光就退了一路。

山道两侧的血莲宗弟子看见了一幅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一个穿青布衫的女人从山脚走上来，头上簪着一朵青莲，胸口透出一团温热的青光。她走过的地方，血莲宗三千年传承的血色灵光自动让开了一条青色的路。

没有人拦她。没有人敢拦她。

殷无邪己经在白骨殿门前等她了。他看见了她胸口那团青光，青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团青色的影子。二十三天不见，她头上的簪子从青竹换成了墨骨竹，簪头的莲花从含苞变成了绽放。她的眼睛比离开时更沉了，沉到像十万大山深处那条墨绿色的河——表面上漩涡翻涌，深处却是一片亘古的宁静。

“你找到了。”

沈渡从怀里取出一片混沌叶。心形的青色叶片躺在她的掌心里，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散发着温润的青光。那青光照在殷无邪脸上，他眼底那点青色被照得微微颤动，像是种子感应到了春天的温度。

“你眼底的颜色，和它一样。”

殷无邪伸出手，指尖悬在混沌叶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碰触。他怕自己的手弄脏了那片叶子。三百年血莲宗的功法，三百年血炼术的修炼，他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浸透了血气。他怕那片青色的叶子沾了他的血就褪了色。

沈渡把他的手按了下去。殷无邪的指尖触到了混沌叶的表面——温热的，像刚出生的幼兽的体温。叶子在他指尖下微微发光，青色的光从接触点渗进他的皮肤，顺着他手指上的经脉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小臂，走到他三百年前被血色莲花纹身覆盖的那片皮肤。

血色莲花亮了一下。然后它变了。花瓣的边缘开始褪色，从暗红变成淡红，从淡红变成浅粉，从浅粉变成青——极淡极淡的青，和混沌叶的颜色一模一样。三百年血莲宗的纹身，在一触之下被混沌叶的青光洗了一遍。不是抹去，是渡化。

殷无邪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那朵青色的莲花。莲花的形态没有变，还是血莲宗的图腾，但它的颜色从血色变成了青色。青莲。

“她当年说，花的颜色太深了，像血。花应该开在枝头上，有叶子衬着，才是活的花。”殷无邪的声音微微发抖，“现在它有叶子了。”

混沌叶的青光从他小臂上的青莲纹身流遍全身，把他体内三百年的血莲宗灵力从头到尾洗了一遍。不是废除，不是削弱，是渡化——把血气的戾气洗掉，把掠夺的本性洗掉，把三百年来血炼术积累的业障一层一层洗去。元婴后期的修为还在，但颜色变了，从暗红色变成了淡青色。

北邙山顶那颗青色的星，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整座北邙山都被青光照亮了。山道两侧的血色石柱上，暗红色的灵光同时转变了颜色——从暗红变成淡青，从淡青变成青。三千年血莲宗的底蕴，三千年白骨殿的传承，三千级白骨阶梯的磷火，全部变成了青色。

血莲宗所有弟子同时感觉到体内的灵力震颤了一下。不是被削弱，是被洗了一遍。他们手臂上的血色莲花纹身在同一时刻褪去了血色，变成了青色。所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朵青色的莲花时，都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那是被血莲宗功法折磨了无数年的戾气，被一片青色的叶子轻轻拂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