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上的温度持续了七天。
七天里,沈渡和谢不言的手没有分开过。不是刻意握着,是两粒种子在满和空之间走完一整圈之后,融合出来的新形状把他们的手轻轻粘在了一起。粘合的位置不是掌心,是指缝——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他的无名指和小指之间。两片指缝隔着剑柄交错叠合,中间是藤蔓叶片上那五粒嵌入叶脉的种子。种子在七天里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把他们指缝间的温度向剑柄深处送一分。送到第七天,剑柄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温度唤醒了。不是剑灵,不是器魂,是这柄黑剑从剑阁传承七百年来,历代持剑者握剑时留在剑柄木质纹理里的所有温度。温度一层叠一层,叠了七百年,被两粒融合的种子同时唤醒。唤醒之后,七百年间所有握过这柄剑的手,都在剑柄深处微微发烫。烫度很轻,轻到像把七百个清晨的晨光同时照在一片叶子上。
沈渡最先感应到的是一只极粗糙的手。那只手握剑的时间最短,留下的温度却最深。手的主人是剑阁七百年前的开山祖,一个终身没有突破金丹期的铸剑师。他铸这柄剑的时候,用的是剑阁后山第一茬墨骨竹烧成的炭。炭火不够旺,他把自己握剑的右手伸进炉膛里,用血肉里的灵力替炭火升温。右手烧掉了半只,剩下半只握不住剑了,他就用左手握着这柄刚成形的黑剑,在剑身上刻下第一道剑纹。刻完他就死了。死之前把剑递给大弟子,说了一句话——话被炉火声吞掉了,没有人听见。但他的温度留在剑柄里,七百年没有散。此刻被两粒融合的种子唤醒,温度从他烧掉一半的右手掌心传过来,传进沈渡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温度里裹着他没说完的那句话。不是文字,是铸剑时炉膛里炭火炸开一个火星,落在他手背上,他没有躲。不躲的温度就是那句话。
沈渡握紧了剑柄。不是她的手在握,是她指缝间那粒融合种子里属于她的那一半,感应到了铸剑师不躲的温度,替她握了一下。握住的瞬间,七百年来所有在剑柄里沉睡的温度全部苏醒。从开山祖烧掉一半的右手开始,历代持剑者握剑时留在木质纹理里的温度一层一层地往上浮——第二任持剑者是开山祖的大弟子,他握剑的手总是湿冷的,因为他在师父坟前跪了三年,三年里没有松开过剑柄。剑柄吸饱了他手心的冷汗,木质纹理被汗水浸透之后变得绵密如丝。第三任持剑者是一位女剑修,她的手极小,小到握不住剑柄,就用青藤把剑柄缠粗了一圈。青藤是她从师父坟边长出来的野藤,藤皮上还带着坟土的温度。第西任、第五任、第六任……每一任持剑者握剑的方式都不同——有人握得极紧,紧到指节发白;有人握得极轻,轻到剑柄只是搭在虎口上;有人在剑柄上缠过布条、藤蔓、发丝;有人在剑柄上刻过字、画过符、滴过血。所有握法、所有缠绕、所有刻痕里的温度,全部在剑柄深处苏醒。
苏醒之后,它们开始流动。不是从剑柄流向剑身,是从各自沉睡的木质纹理深处流向那两粒融合种子的位置。七百年的温度汇成一股极细极细的暖流,暖流穿过沈渡的食指和中指之间,穿过谢不言的无名指和小指之间,穿过藤蔓叶片上五粒嵌入叶脉的种子,最后在两粒融合种子的中心汇合。汇合的位置,温度高到了剑柄开始微微发烫的程度。不是灼烫,是七百年的等待被同时唤醒时,等待本身释放出来的温度。温度从汇合点向外扩散,扩散过整柄剑——剑格、剑身、剑尖、剑纹、剑上那片透明叶片、叶片上的青网、网心的莲子。全部被七百年的温度浸透了一遍。浸透之后,黑剑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极深极深的暖色。不是青,不是透明,是七百年来所有握过这柄剑的人,他们留在剑柄里的温度叠加之后的颜色。颜色从剑柄向剑身蔓延,蔓延到剑尖的时候,剑尖点在地面上的位置,泥土无声地裂开一道缝。缝隙里升起一缕极细极细的暖气,暖气在晨光中凝成一个人形——极淡,淡到像把一个人的影子浸在水里再捞出来。人形是透明的,但透明里裹着极复杂的层次。那是七百年来所有持剑者的温度融合之后,从剑尖流入大地、又从大地深处升回来的形状。形状不是任何一任持剑者的面容,是他们握剑时留在剑柄里的所有瞬间叠在一起的模样——有人握紧,有人松开,有人缠藤,有人刻字。所有瞬间叠在一起,叠成了一个动作:递剑。
玄幻051书库 致力于提供 逆之《大道之上,她是最绝色的那座孤峰》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43章 同根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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