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它比朕的御史台还好使

第30章它比朕的御史台还好使

翌日。

第三天。

——邢国公府。

房玄龄从昨天散朝之后就没怎么睡。

不是失眠——是有堆成山的公务要处理。

李世民昨天下了“京畿道各县补种“的圣旨，但圣旨下去之后不是万事大吉——

各县上报的灾情数据需要统计汇总，

粮种调拨的数量需要逐县核算，

哪些县受灾最严重需要优先补给，哪些县还有余力自行恢复——

这些全部要在今天之内理出来。

因为如果今天理不出来，粮种就发不下去，百姓就种不上地——

就算真的下了雨，也白搭。

房玄龄的书房里，桌面上铺满了各地送来的奏报——

厚厚的一叠，足有三十多份。

每一份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受灾亩数、现存粮种、户籍人口、可耕地比例……

房玄龄揉了揉眉心。

他从凌晨开始看，到现在看了三个时辰，才处理了不到一半。

按这个速度，全部处理完至少还需要一天半。

但他只有今天。

“唉……“他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了笔。

就在这时——

“嗡。“

袖口里的咕噜球亮了一下。

然后——

一道浅灰色的小身影从球里跳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桌面上。

小灵面。

它直立着，两只小爪子背在身后，深邃的眼睛看着满桌的奏报。

房玄龄愣了一下。

“你怎么自己出来了？掌柜的不是说过要主人主动释放才行吗？“

小灵面歪了歪脑袋。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房玄龄目瞪口呆的事——

它伸出一只小爪子，指了指桌面上的那叠奏报。

然后摇了摇头。

再指了指其中一份奏报——放在最上面的那份。

然后又摇了摇头。

“你是说……这份奏报有问题？“房玄龄试探着问。

小灵面点了点头。

房玄龄拿起那份奏报看了看——

是蓝田县送来的灾情报告。上面写着“受灾田亩三千二百亩，现存粮种不足百石，请求朝廷紧急调拨“。

数据看起来很正常。

甚至比其他县的数据还规范。

“这份……哪里有问题？“

小灵面从桌上跳了下来，走到了那份奏报旁边。

它用小爪子指了指奏报上“受灾田亩三千二百亩“这个数字。

然后又指了指另一份奏报——长安县的——上面写着“受灾田亩两千八百亩“。

然后小灵面比划了一个“大小“的手势——

蓝田县的面积比长安县小。

但蓝田县上报的受灾面积却比长安县大。

如果旱灾程度相当，这在逻辑上说不通——

除非蓝田县的数据是虚报的。

房玄龄瞳孔猛地一缩。

他赶紧翻出蓝田县的户籍档案对照——

果然。

蓝田县的可耕地总面积只有四千亩出头。

如果真的受灾三千二百亩，那就是八成的土地全部旱死了。

但根据前几天巡查使的口头汇报，蓝田县的灾情虽然严重，但没有到八成的程度。

也就是说——

蓝田县令虚报了灾情数据。

目的只有一个——多要赈灾粮。

多要的那部分粮——去了谁的口袋？

不用猜。

蓝田县令姓崔。

博陵崔氏的旁支。

“…………“

房玄龄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震惊。

他看向了桌面上那只安安静静站着的小灵面。

“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小灵面歪了歪脑袋。

然后它用两只小爪子做了一个动作——

一只爪子指着奏报上的文字。

另一只爪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然后摇了摇头。

意思是——

我不是看文字看出来的。

我是“看“出来的。

它看的不是数据。

它看的是——写这份奏报的人的意图。

每一份奏报的措辞、用语、数字的选择方式——

都带着书写者的情绪痕迹。

真实的灾情报告和虚假的灾情报告，在措辞习惯上有着微妙的差异——

真实的会更具体、更混乱，因为写的人真的在着急。

虚假的会更规范、更整齐，因为写的人在精心编造。

小灵面的特性“惊吓“让它天生对“真实与虚假“极度敏感——

在它的“视角“里，每一份奏报上都带着不同的“颜色“——

真实的是透明的。

虚假的是浑浊的。

它不需要懂政务。

不需要懂数据。

它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哪份是真的，哪份是假的。

房玄龄盯着小灵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一份一份地把桌上三十多份奏报推到了小灵面面前。

“帮我……全部看一遍。“

小灵面点了点头。

然后它开始工作。

一份一份地扫过——

每看完一份，它就把奏报推到左边或右边。

左边是“真“。右边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