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两个死亡

很微弱的一簇火苗，微弱得像是一根火柴的光，全无杀伤力。但它精准地落在林夏面前，在他脚边炸开，溅起一小撮火星。

林夏抬起头。

江照月正看着他，眼中满含戏谑。

“我就是不走。”她的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你又能奈我何呢？聪明的~林夏先生~”

“啧。”

海荔向前一步，左手握着一团冰气。那冰气在她掌心翻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浅层次的厌烦。

“你让我有点恶心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你们应该知道这个副本第七天会发生什么吧？疯狂挑衅，你们是觉得第七天的时候你们能活下来是吗？”

江映雪的脸色变了。

“等等——”

“可惜你们现在就要死了。”

海荔推出手中那团冰气。一道硕大的冰刀横空劈下，刀锋在火光中一闪，不是杀人，而是在江照月和江映雪之间劈下一道厚厚的冰墙。那冰墙从地面一直长到半空，把姐妹俩隔在了两边。

然后她朝着江照月的方向甩出一团稀薄的冰气。那冰气不重，却精准地扑灭了江照月周围的火焰，在地面上生生造出一大滩水来。

水漫过烧焦的石板，漫过倒塌的木梁，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江氏姐妹被海荔这突如其来的出手吓了一跳。但她们发现自己毫发无伤，没有冻伤，没有割伤，什么都没有。江映雪松了一口气，声音急切地喊：

“我们现在就走！再也不会来四区！”

海荔不做理会，她冰冷的目光如暴雪一般落在江照月身上。

“你很看不起普通人，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旅人被风雪掩埋的鼻息。

“恃强凌弱，那就做好被更强的人杀死的准备。”

江照月笑了。

那笑声尖锐刺耳，打在冰墙上荡开放肆张扬的恶念。

“太好笑了。”她笑得弯了腰，“你们这群人真的都一样好笑。你要能杀我那就尽管来啊！你真有办法也不用搁这儿跟我吹牛逼！”

江映雪隔着冰墙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月月！快走！”

海荔收敛眉眼。

她低下头，口中低低念诵古老的祷言。那些音节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语言，它们在空气中震动，发出嗡嗡的回响。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奇妙的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然后——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一种口干舌燥的极度缺水感，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抽干了他们身体里所有的水分。

江照月的笑声停了。

“你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尖锐刺耳，“我的法力呢？”

她挥了挥法杖。杖尖上的宝石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下去。没有火苗，没有火星，什么都无法释放。

海荔转过身，面朝着那些正在逃难的人群。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燃烧的街道上，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同碎裂的玉盘。

“听到了吗？她没有法力，放不出魔法。”

人群停下了脚步。

那些正在奔跑的人，那些正在哭泣的人，那些正在抱着孩子、扶着老人、拖着家当在碎石路上磕磕绊绊的人——

他们都停下了。

他们看着海荔，又看向江照月。

一开始，他们不理解海荔这话的意思。没有法力？放不出魔法？那又怎么样呢？那些被烧毁的房子，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火球摧毁的属于他们的一切——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因为她没有法力就回来。

但很快，那些烧毁了他们家园的火焰，那些让他们无能为力的暴行，穿过他们的眼睛点燃了他们的灵魂。

他们原本是不敢恨的。

那些玩家穿着白袍，举手投足间就能放出火球，就能把整条街烧成灰烬。他们能做的只是跑，只是哭，只是看着自己的一切被烧成灰烬。

但她没有法力了。

她说，她没有法力了！

有人站了出来。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灰和汗混在一起，看不清五官。他手里攥着一根烧焦的木棍，木棍的一头还在冒烟。

又有人站了出来。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手里握着一块从地上捡起来的石头，石头的边缘很锋利。

然后年轻人也站了出来，他们有的有武器，有的没有，但是他们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那已经是他们此刻，唯一能攥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