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女王闺阁

拉文走在大厅中，脚步声在建筑巨大的空腔中回响，听上去去竟如遥远的鼓声。

高远的穹顶上，铺满了玛莉卡女神在巨人雪山之巅击杀独眼恶神的绘画，众多悬挂的吊灯如同黄金树的无数叶子。大厅中是一排排檀木座椅，扶手上都垫着崭新的金色绸布，想必有人定时更换。

拉文穿过座椅中间的走道，登上布告台。台下藏着一扇不起眼的门，拉文左右看看没有其他出口，推开门进到一条走廊里。

他一直朝前走，前面又出现了一道门。

所有的门都是开着的。

他穿过一间一间屋子，一条一条走廊，寻找出路。他本以为肯定能找到仆人或卫兵，但却没有遇到一个活着的生物。停下脚步，他侧耳听了听，什么动静也没有，整座建筑如同死了一般。

有时候，他好像看见对面来了一个人。走近才发现，那是他照在镜子里的影子。

天花板和墙上，到处都是黄金做的禽鸟树木，墙面水晶橱板上摆满了半跪着领受赐福的战士小雕像，每一个都各不相同。切成三棱形的水晶的斜面增强了反光的效果，玻璃和玉石追逐嬉戏，反射的光芒在斜面上交相辉映。相比起来，卡利亚的宫廷简直如同牧民茅屋。

拉文感觉自己走进的不是宫殿，而是如同一个小人国访客，走进了贵妇巨大的首饰盒。他找不到方向，在这迷宫里每走一步，都有新奇的美丽事物拦着他，仿佛反对他离开，不愿放他走似的。

“喂！有人吗？”

喊声在胶水般的空气中迅速被吸收，他有心离开，但这时回头似乎也太迟了。

他继续走。不知何种力量使走廊和房间里保持着夏天的温度，他时时闻到一股香气，好像有许多看不见的花朵，送来阵阵幽香。很热，脚下是松软地毯，简直可以脱光衣服鞋袜散步。

突然间，他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好像是流水的声音。

他这时正在一条幽暗的走廊里，走廊尽头挂着帐幔，当中开了一条缝。

他走到尽头，掀开帐幔，走进里面的未知世界。

这是一间小厅，一扇窗户也没有，一切都浸透在朦胧的光芒中。

房间中央，是一座大理石砌成的浴池。浴池一头的小小喷泉喷着水花，微微冒着热气。池水发着纯白的光，整间小厅的光线便来源于此。

拉文立刻认出来，这是夜露赫帕草的光。这种生长在地下的发光植物漂在水面，让整座浴池的水都染上颜色，如同熔化的白银。光芒穿透水蒸气，迷离的影子在房间四处摇曳。

浴池的喷泉另一头，竖立着一座女式化妆台，台上还有一面巨大的镜子，此时镜面沾满水汽，只是模糊地反射着光芒。

池中空无一人。

“有人吗？”拉文问。

这已是走廊尽头的房间，拉文犹豫一下，隐约看见对面还有出口。他绕过浴池，然后猛然停住脚步。

浴池后方确实还有个小房间，但没有房门或门框，只有一面银白色纱幕垂下，如同女神的裙摆。

纱幕很轻很薄，浴池池水的光线轻易透了进去，拉文完全可以看到对面。

里面有一张床，拉文看见床上赤/裸的女人。

严格来说，她并没有裸着。她穿着衣服，是一件很长的白色衬衣。只是衣服料子实在太薄，似乎还沾了水，所以和没穿也差不了太多。

她靠在枕上睡着，似乎做了个美梦，嘴角微微含笑，上唇的轮廓如同孩童画笔下的飞鸟。

拉文认得她。她的雕像遍布交界地每一座玛莉卡教堂，他在王城大道上都看见了好几座。

玛莉卡女神，艾尔登之王的永恒伴侣。

她的金色秀发散落在床单上，睫毛低垂，从侧面隐约可见胸前惊心动魄的弧线，玫瑰色在衬衣下拱起。被窝乱糟糟的，她一条腿压着薄被，睡得如此安详，让拉文无法出声打扰。

玛莉卡在床上稍稍动弹一下，改变睡觉的姿势。这一下把拉文惊醒了，他用很大的努力低下头，看见一件绸睡衣扔在床脚边。

这是一个陷阱。巨大的，温柔的陷阱。拉文不确定这一切是如何运作的，也许下一刻就会有骑士冲进来，以冒犯玛莉卡女神的罪名将他擒下。他必须离开，尽管现在再走似乎太迟了，走与不走也没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