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仲夏夜

一片寂静。

“她说的都是真的？”拉文问，看向那个女人。她和其他村民一样面黄肌瘦，衣物破破烂烂，没有内袍，破洞下露出瘦弱的皮肉和显眼的骨头。

没有人回答。

拉文朝那个女人迈出两步，这时一个最多八九岁的小男孩站起来，张开双臂，一声不吭挡在女人面前。

“这些事我们会搞清楚。”拉文停下脚步，看见女人旁边用破衣服裹着一个婴儿。他视线在婴儿身上停了停，对佣兵说，“我们——”

“头儿，我们找到吃的了！”一个佣兵咧着大嘴跑过来，“来的路上，就看见田里有几只角牛。我带着弟兄出去逛一圈，果然找到了。”

拉文回过头，一群佣兵有说有笑地过来。为首几人肩上，一人扛着一头长着大角的死牛，已经放过了血。他们走进广场上的营地，将角牛重重扔到地上，高举双手迎接佣兵们的欢呼。

兰桑早就没跟在拉文身边，此时正绕着角牛打转，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等不及烧熟就想扑上去啃两口。

佣兵在村民家里没有找到炊具，整个村庄只有一间炊房，里边有几口公用的大铁锅。不过，这种大锅用来给军队炖肉倒是正好。

“呜哇。”兰桑兴致勃勃地看着佣兵将角牛开膛剖肚，扭头见到拉文走过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说，“拉文，我喜欢吃烤里脊，你让他们给我留着。”

“拉文殿下！”一个佣兵讨好地靠过来，怀里抱着头踢着腿挣扎的小牛犊，看起来才出生没半个月，“那些牛都是耕牛，肉太老，怕不见得好吃。这牛犊却顶好能做一道烤乳牛，我们专门给殿下留着的。”

拉文摆摆手正要拒绝，兰桑已经一把抢过了牛犊，单手提着后腿拎起来：“太棒了，我替团长谢谢你们啦。”

“既然你们有肉吃了，干粮就分给那些村民。”拉文不容置疑地说，“我过会回来检查干粮分发的情况。”

临时成立的炊事班已经在炊房里忙活，将打来的井水倒进大锅里等烧开，等不及的佣兵开始大声抱怨。

“那么大的锅，水烧开要多久啊。这些村民就没有小点的锅吗？”

“一些比较穷的村子里，确实是整村共用几口大锅。”一个年老的佣兵说，“一天甚至几天只开火一次，煮好了分给所有人，当做冷食吃几天。你们等不及，就生火烤着吃吧。”

等水开的时间，佣兵们用磨碎的火焰花引火，熟练地升起火堆，将从牛身上割下的肉用剑穿了，放在火上烤。

围坐在火堆周围，众人大声谈笑，不知谁带的头，用武器敲打着盾牌高声合唱。

“好朋友好伙伴,一起来吧。

“让我们一起欢唱，忍住所有悲伤。

“因为我们也许永远不会再在此地欢聚一堂。

“命运的传奇与旋律，盾牌与长矛，恩典之声。

“哦～哦～哦，永恒的回声。

“哦～哦～哦，黄金树的召唤……”

佣兵们一曲唱罢，兰桑跳到火堆前，将串着里脊的慈悲短剑架在火上烤，一边唱着自编的烤肉歌。她身体小小的，歌声却清明高远，最后竟有一番穿云裂石的苍茫壮阔之感。佣兵们大声叫好，热烈地敲打着盾牌伴奏。

“人类，也喜欢火。”山妖蹲在广场边缘的黑暗中，望着庆祝的佣兵们，“巨人，崇拜火焰大锅。但是人类，封印了火。”

“在黄金树之前，人类也曾崇拜熔炉的火焰。”拉文说，“人类对于光明的追求自始至终。”

他看了两只山妖一眼：“你们想加入的话，就过去吧。”

“我们，也可以？”

“嗯。”拉文说，“兰桑懂巨人语，你们可以让她帮忙翻译。就说你们已经加入了我的骑士团。”

两只山妖高兴地哼哼着，迈开大步走向火堆。拉文继续躺在屋顶，可惜星星已被黄金树遮蔽，无从得知交界地的星空是什么样了。

屋顶微微震动。

拉文坐起身。亚坛高原上，一条火把组成的长龙从王城方向过来。

君王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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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路上遇见了第二波信使，说风车村已经收复。”为首的将领说，“葛德文殿下，王上已知晓您这次行军，要我代为感谢您对我军的帮助。”

“不能说帮助。”葛德文骑在马上，似乎和将领谁也没有先下马的意思，“我也是君王军一员，掌管王城卫戍部队。清剿癫火信徒本是我责任所在。”

“确实。”将领承认道，“不过，如此大规模集结佣兵，在亚坛高原上开展武装行动，终究有些不妥。既然君王军已到，还请殿下尽快解散佣兵，此地便交给我军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