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金之子

远方响起喧哗的声音。

拉文伸直脖子，视线越过罗蕾塔握着缰绳的手臂，朝声音来处望去。

一大群个头矮小的生物踩着水跑过来。他们衣衫褴褛，腿脚枯瘦，大多拿着弧形木棒，也有的装备着小圆盾和金属短勾，乱糟糟没有任何队形可言。几面简陋旗帜在队伍末尾歪歪倒倒，却是持旗手跑不快，落在了最后面。

看到巨虾和巨蟹的尸体，这些生物欢呼起来，用奇怪的口音乱七八糟地喊着，拉文只能勉强分辨出“伟哉卡利亚”这一句。

“感谢好殿下和骑士大人！门前镇的灾祸终于被除掉了！伟哉卡利亚！”领头的生物翻滚着冲到罗蕾塔战马前，把一边的小马米浴吓得连连后退。

它长着颗圆滚滚的灰白色大头，如同用劣质石膏随意捏成，五官跟青蛙一样。

拉文不确定它的名字。虽然很抱歉，但他实在没法分辨一群青蛙头之间的区别，只能从它没那么破的袍子，和没那么重的口音中，知道它是周边部落之一的酋长。

“不，两个月前，你们就派信使向杜鹃骑士营地求援，却没得到任何回应。是卡利亚和学院应为自己的失职道歉……啊，拜托啦，别这样，别抓我靴子！”

为了保持王室幺子的威严，拉文一本正经地说着，最后却被对方的动作逼得当场破功。

青蛙头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滚出大滴大滴的泪珠子。它扑上来就要往拉文身上蹭，却发现蹦起来也够不着，只能退而求其次，揪着战马胸前的鬃毛当抹布一样抹脸，惹得米浴愤怒地连喷响鼻。

“喔，好殿下，从来没人理会我们这些白金之子，只有您不歧视我们，愿意对我们伸出援手！您慷慨地赐予我们粮食增产的办法，如今又消灭了门前镇的灾祸！”

白金之子手舞足蹈地蹦跶着。

“我们集中十四个部落最好的工匠，在半年不眠不休的施工后，拉文大教堂终于竣工了！我们还为好殿下雕琢了一座最waaaagh的雕像！我们请求好殿下移驾，为新落成的大教堂剪彩！”

“不要把富余的生产力拿去干这种事啊！”拉文抓狂道，但其他白金之子已经涌上来七嘴八舌，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另一群白金之子已经爬上了巨虾，挥动各种工具在巨虾身上施工。不多时，那边爆发一阵响亮的欢呼，将这边的喧闹都盖过了。

拉文望过去，只见它们把虾头卸了下来。十几个白金之子拿着钩索，费力地将虾头往一辆大板车上拖。

另一个酋长打扮的白金之子挤过来，用更大的嗓门嚷道：“好殿下，巨虾怨恨的灵魂还在您身边盘旋。我们这就用香料硝制这颗虾头，您生吃下它之后，再用力敲打虾壳做成的鼓，就能驱逐它邪恶的灵魂，并吞噬它的力量！请您前往大教堂完成这个仪式吧！”

“呵呵，哈哈，原来还有虾飨信仰这种教派吗？”拉文冷汗都要下来了，扭过脸，用求助的目光看着罗蕾塔，满满的“带我逃走吧”恳求意味。

“殿下，自己做出的事，就要负责到底喔。”罗蕾塔的肩膀不住抖动，显然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罗蕾塔，难道连你也背叛了吗！”

热闹的庆典一直持续到夜里。拉文终究没吃下那颗虾头，而是用冰雾魔法把它冻成了粉末，就算是“吃掉”了。

白金之子立刻承认了这种新仪式，并宣称这比生吃效果好十倍甚至九倍，它们会把仪式方法传承下去——虽然，拉文不知道它们打算怎么模拟冰雾术。

木制大教堂里，拉文的雕像足有十米高。拉文对这个高度表示满意，又批评雕像的脑袋很像青蛙头。

白金之子严肃接受了批评，说它们会再建一座更高更大的，对脑袋样式进行修正。拉文当场改口，说这座雕像尽善尽美，应作为他唯一正统的雕像，其他的都是赝品伪物，绝不可劳民伤财再修第二座。

不过，这一行并不是毫无收获。他视察了白金之子新建的养殖基地，水泽里种植着罗亚果实，底下的淤泥上种有落叶花，可以作为魔法材料销售，水中则养殖着以罗亚果实为食的螃蟹——当然不是罗蕾塔杀死的那种巨蟹，而是学院法师杂交优选出的品种，最大只能长到脸盆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