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各有往事

俾斯麦是流浪舰娘。

所谓的流浪舰娘，便是没有镇守府归属，自己在海里诞生，自己成长起来的。

这样的舰娘，相比起在镇守府中成长的舰娘来说会更容易夭折，但是如果成长起来，往往实力会远胜过镇守府里的舰娘。

俾斯麦就是在这样舰娘。

而这样的舰娘，往往也比其他的舰娘懂得更多，换而言之，也就是没有那么地……

单纯。

就比如说，如果不想加入镇守府，又想要充足的燃料弹药补给以及入渠的场所，那她们就不得不去和海军方洽谈。

这样也就很容易接触到许多镇守府舰娘无法接触到的、政治相关的东西。

“我见到她的时候，我已经是德意志第一的舰娘了，而她才刚刚……十五岁？”

俾斯麦歪着头，手掌放在面前沉思着，像一只舔舐着自己爪子的猫。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在柏林，一座满是音乐氛围的咖啡馆……”

那是一个雨天。她接到军方的指示，说有一名科学家在这里，有事情要和她洽谈。因此她便去了。

俾斯麦没有打伞的习惯。雨水落在她金色的长发上，打湿后哪怕她一身军服，眉眼之间竟然也有丝楚楚可怜的意味。

而就在她在街上找寻着那家咖啡馆的时候，一把伞举过了她的头顶，一个小小个的金发女孩努力地将手臂伸直，甚至踮起脚尖，细弱的手臂一颤颤的，固执地为她打着伞。

“我不需要伞。”她尽量柔和地说着，然而话语却还是硬邦邦的。

“但是你在淋雨啊。”小小个的女孩的声音很甜美，“你知道俾斯麦在哪么？我找她有事情哦。”

俾斯麦叹了一口气，接过伞，将自己和女孩一起罩进伞底。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sophia。”她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眸子是罕见的碧绿色，像是一块小小的宝石。

金发的舰娘弯下腰，努力让自己和女孩齐平。

“我就是俾斯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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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们的初遇？”牧野倒了一杯黑啤，递给俾斯麦，后者毫不客气地接过，咕嘟嘟灌下，擦了擦嘴。

“也就是说，那个计划在她三十岁的时候开始。”牧野若有所思。

“应该是吧，如果她还活着的话，现在应该是四十五岁。”

“深海入侵的时候，没能活下来么？”牧野思索道，“德意志应该是在方舟第一批撤离名单上的。”

“那个时候她应该实验到紧要关头。”俾斯麦淡淡道，“而我去支援意大利，在地中海，也无暇顾及。”

她微微仰头，手里已经空了的杯子一晃一晃的：“那是个绝对机密的实验，每次进入实验室的时候都要保持全程黑暗，我甚至不知道这个实验室在纽伦堡，我还一直以为这其实是在汉堡。”

“有必要隐蔽到这个份上么？”

“你不是当政的，不会懂他们海军的想法的。”俾斯麦摇头道，“如你所知，这是两个并行的实验，一个还好，基本属于纯理论实验，能够最后真的摸索出一套舰装也完全是sophia天才的一己之力。”

“但是另外一个实验室……”

“另外一个实验室的事情，你觉得能够让民众知道么？毫无人性可言。”俾斯麦淡淡地说着，“本身就是不切实际的事情，却盲目地去尝试，如果让人类知道，让那些父母们知道自己的女儿被送去当做小白鼠，最后被深海击沉，有谁会同意。”

“虽然那也确实是不得以的事情。”

牧野深吸一口气，这位德意志最强大的金发战列舰舰娘看起来非常平静，然而那双漂亮的像猫儿一样的眸子里却写满了忧伤。对于一名流浪舰娘来说，她见过太多太多，这种事情本早该习惯，然而舰娘的本性却又让她难以忘记那一次次听到的少女的惨叫声——

她不是没有出手救下过那些女孩，但是那么多次的实战，她又有几次能够在场呢？

“继续说sophia的事吧。”牧野定了定神，尽量想让俾斯麦去回忆一些美好的事情。

“sophia啊，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哦，似乎是我告诉她，深海怨念有几率可以唤醒沉睡的舰娘，提督就是这么捞船的，因此她才萌生了这样的想法。”俾斯麦自嘲地笑笑，“我本来也没想过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做到，谁知道她真的成功了。”

“就是狡猾地只留下一具舰装，结果自己却消失了。”

虽然俾斯麦的神情依然如此平静，但牧野就算是个傻子也能感觉到，话题越来越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