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过年的，被赶出家门了

大周承平十七年，腊月廿七。

宜出行，宜入学，宜被亲娘扫地出门。

李诏跪在御书房冰凉的金砖上，听着母亲杨皇后对皇帝说：“陛下，臣妾思来想去，唯有送大公主去皇寺修行，为皇储祈福，方是正理。”

李诏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绣着缠枝纹的鞋尖上。六岁，她己经学会了不在脸上露任何情绪。

皇帝李承续坐在上首，看着这个长女。作为大周第五任皇帝，李承续23岁登基，即位十年，宫中无子嗣诞生。为国祚传承，徐皇后请辞后位，并请求皇帝选取数名适龄闺秀入宫。魏国公独女杨瑞敏就是在那时被立为新皇后。一年后，杨皇后诞下一女，皇帝大喜，称“国有传承矣”，取名李诏。诏，帝王之令也！

不过，杨皇后并不喜，盼子得女，有什么可高兴的！

一年后，原来的徐皇后，现在的徐贵妃也生下一女，李诏就更不被杨皇后所喜了。徐贵妃之女被赐名攸宁，“哙哙其正，哙哙其冥，君子攸宁”，安定祥和，满满的父爱啊。

国事繁忙，叠加对李攸宁的极度关爱，一时间李承续似乎己经不记得李诏几岁了。杨皇后的声音让他蓦然回想，他与杨皇后的龙凤胎刚满百日，龙凤胎比李攸宁小五岁，那么这个长女，应该六岁了。才六岁，己经学会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读书、不哭不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想不起来她。

皇帝李承续坐在上首，沉默了一会儿：“诏儿今年才六岁。”

“六岁不小了。”杨皇后说，“臣妾六岁时，己经跟着母亲管家了。”

又是一阵沉默。李诏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没有动。

“诏儿，”皇帝开口，“你意下如何？”

李诏抬起头，目光平首：“儿臣愿意为皇弟祈福。”

皇帝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愧疚？还是意外？李诏分辨不出。

“好。”皇帝说，“朕会让皇寺好好照料。”

李诏叩首：“谢父皇。”

额头触到金砖，冰凉。

从头到尾，杨皇后没有看她一眼。李诏告退之后，在御书房旁边逗留，看到杨皇后随后也出了御书房走远，又请内侍通报再请见皇帝。

李承续见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时，心里的那点内疚顿时有了宣泄口，声音温和的问道：“你不想去皇寺？”

李诏摇头，认真回答：“爹爹，女儿想去为爹爹和弟弟祈福的，但女儿还想读书。西岁入宫学，现在学了不过两年多，女儿想继续学习？”

李承续感到意外，称呼爹爹而不是父皇，这个小东西有意思啊！以为她会提出不去皇寺修行，或者晚几年再去，又或者要求带点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小孩子嘛，这些要求合理，并不影响国家大政，都可以满足。但要求读书，当真不太在他预测范围内。他沉默了片刻问：“是想继续留在宫学学习，不去皇寺吗？”

李诏眨巴着大眼睛，表情好似有些不满，随后垂首说：“儿臣想，去灵泉书院读书。皇寺离临安府不远，灵泉书院也离临安府不远。父皇不说，其他人不会知道的。”

李承续盯着这个小人儿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吓一吓她，哼了一声：“你是想让朕帮你撒谎？”

李诏抬头，眉眼灵动，似乎对李承续的这句话颇感意外。随即问道：“父皇，何为祈福？”

李承续严肃回答：”斋食素服，诵经斋戒，苦修以求福报。”

李诏忙接过话茬：“儿臣此去，必然褪去锦衣华服，诵经是诵读佛家经书。去灵泉书院读书是往圣继绝学，未来为父皇分忧。诵经是求，读书是自强。求父皇成全。”

李承续实在没有想到六岁的孩童口齿如此清晰，五岁的李攸宁多数时候都是在玩闹，一逗就咯咯笑。李攸宁也上了一年宫学，这种诡辩技巧却是从未见过。李承续的愧疚似乎又更浓了一分，好奇心也更浓了一分。他盯着李诏，好像要把她看穿，面色不虞的说：“你还有什么要求？”

垮着一张脸，这对李诏而言，算什么大事儿啊！杨皇后，以及她身边的大宫女都这样，见到杨皇后这样，还有其他宫人也会脸色不善的。那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不高兴那是他们的事，要到足够多的东西最重要。

李诏认真回答：“儿臣还要学武，强身健体少生病少喝药。儿臣要带奶娘谢麼嬷，侍女三七和桂枝一起。还有，请父皇保护儿臣。如果父皇做得到的话，请灵泉书院百里院长关照儿臣。还有，读书的事情请父皇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