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报信

李诏的大军在进入京畿道前最后一次扎营。再行七日，便可抵达京城。

三七掀开帐帘进来时，李诏正对着地图出神。那地图上画满了圈圈点点的标记，有红色的，有黑色的，还有几处用朱笔写了字。

“殿下。”三七轻声唤道。

李诏抬起头。

三七的脸色有些古怪，像是激动，又像是紧张：“殿下，外面来了一队人马，说是……威远侯的人。”

李诏的目光一凝。

聂瑧？

他不是在海崖关吗？

“请。”

片刻后，帐帘再次掀开。进来的不是聂瑧，而是一个浑身血污的年轻校尉。他一进帐就跪倒在地，声音沙哑：“长公主殿下！威远侯命小人前来传信，侯爷他求见殿下！”

李诏霍然起身。

“他在何处？”

“就在十里外。”校尉抬起头，眼眶通红，“侯爷是连夜赶来的，从海崖关到此处，一千二百里，他六天六夜没合眼。侯爷说，他有要事，必须亲口告诉殿下。”

李诏沉默了一瞬，然后大步走向帐外。

“带路。”

三七连忙跟上去，却被李诏抬手制止：“你留下，看住大营。”

三七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跟。

十里外，一处废弃的驿亭。

李诏纵马赶到时，远远就看见驿亭外站着几个人。为首的那个，身形高大，甲胄在身，却微微佝偻着背，像是在强撑着什么。

她勒住马，翻身而下。

那人转过身来。

李诏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聂瑧吗？

她记忆中的英武不凡，剑眉星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少年将军的锐气的人。可眼前这个人，满脸胡茬，眼眶深陷，甲胄上满是血污和泥泞，最骇人的是他的左臂用布条吊着，布条己经被血浸透了。

聂瑧看见她，嘴角扯出一个笑，想行礼，身子却晃了晃。

李诏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

“你怎么伤成这样？”

聂瑧看着她，眼中的神情很复杂。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臣……臣守住了。”

李诏的心猛地揪紧。忙唤亲卫请军医。

她扶着他走进驿亭，让他坐下。聂瑧的随从递上水囊，他喝了几口，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李诏。

“殿下，”他说，“臣有负圣恩。”

李诏在他对面坐下，沉声道：“慢慢说。”

聂瑧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李勋计划御驾亲征的消息传到海崖关时，聂瑧就察觉不对。他上书朝廷，请求暂缓出征，先查清高丽那边的情况。但奏章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后来臣才知道，”聂瑧的声音透着疲惫，“那些奏章，根本没有送到御前。太后身边的人，首接把臣的奏章扣下了。”

李诏的眉头微微蹙起。

聂瑧继续说：“陛下出征后，臣也奉旨前往战场，战场上却出现了大辽骑兵。臣在武陵关数年，不会认错。”

驿亭里安静了一瞬。

李诏的手指轻轻叩着膝头，一下，两下，三下。

“所以，李勋被俘，不是高丽人有本事，而是大辽相助。”

“是。”聂瑧点头，“陛下己经被俘，臣只能收拢溃兵，守住永州城外的几处要塞，防止高丽乘胜追击。”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十万大军，损失不到两成。可皇帝被俘，军心涣散，若不是几位老将军撑着，恐怕早就溃了。”

李诏沉默着。现在看来，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殿下，”聂瑧忽然挣扎着要起身，“臣有一事禀报。”

李诏按住他：“坐着说。”

聂瑧却不依，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这是臣截获的信件。”他说，“太后与萧太后之间，确实有书信往来。臣查到的有三封，这是其中一封的抄本。”

李诏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她心上。

信中，杨太后以割让瀛洲三城为代价，请求萧太后出兵“平叛”。

李诏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还有谁知道这封信？”

“臣的贴身亲信，还有送信的探子。”聂瑧说，“臣己经让他们守口如瓶。”

李诏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聂瑧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回殿下，臣在来京的路上，遇到了埋伏。”

李诏抬眼看他。

“三拨人。”聂瑧说，“第一拨在永州城外，伪装成高丽的溃兵。第二拨在冀州，伪装成山贼。第三拨就在离此处不到二十里。臣的护卫死了十七个，臣自己也挨了几刀。”

他顿了顿，看着李诏的眼睛：“殿下，有人不想让臣见到您。”

李诏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是谁。

太后。

或者，是太后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