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书院的规矩,也是每月一次策论评比。
百里正出的题,学生们答,答完了贴在东墙上,谁都可以看,谁都可以评。这一次,李诏写的是《论守边与安民》,从大周与北辽的边境局势说起,引经据典,条分缕析,最后落点在“边民不安,则边关不固;边关不固,则中原难安”。
这篇策论贴出去时,李诏正在后山练剑。等她回来,墙前己经围满了人。
“这是谁写的?‘边民不安,则边关不固’——这话说得在理啊!”
“引的《汉书》那段,用得妙!”
“字也好看,虽然嫩了点,但骨架己经出来了。”
晏十三挤在最前头,看完回头喊:“李昭!李昭呢?”
李诏刚走到人群外围,听见自己的名字,脚步顿了顿。
“李昭!”晏十三冲过来,一把拉住她,“你写的?这篇是你写的?”
李诏点了点头。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回头看她,那个总是得先生赞许得学生啊。
张仙逸第一个开口:“李兄,这段‘夫边关者,国之门户也,门户不固,则盗贼入室’,化用的是《盐铁论》吧?”
李诏点头:“张兄好眼力。”
张仙逸眼睛一亮,正要再问,忽然一个冷冷的声音插进来。
“《盐铁论》是化用,但后面那段‘今之论边者,多言兵戈而少言民生’,是你自己的见解?”
李诏转头,对上寇心的目光。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人群边缘,手里还拿着本书,眼神却首首地盯着她。
李诏没有回避:“是我自己的。”
“凭什么?”
“什么?”
“凭什么说‘多言兵戈而少言民生’?”寇心走近几步,“你见过边关?你知道边民的日子?纸上谈兵,谁不会?”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晏十三打圆场:“寇心,你这话就过了,策论嘛,本来就是论理……”
“让他说。”李诏打断他。她看着寇心,忽然笑了:“寇兄说得对,我没去过边关。”
寇心挑眉。
“但我问过。”李诏继续道,“我家里有行商的人,从北边回来的,跟我讲过那边的事。边民苦的不是打仗,是打完仗没人管。朝廷派兵,征粮征夫;打完仗,兵走了,粮没了,夫役回不来了。留下的孤儿寡母,谁来管?”
寇心沉默了。
李诏看着他:“寇兄问凭什么,就凭这个。”
周围一片安静。半晌,寇心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笑,又像是自嘲。“行,”他说,“算你有理。”
说完转身就走。晏十三松了口气,拍拍李诏的肩:“厉害啊,能让他闭嘴的可没几个。”
李诏没说话,只是看着寇心远去的背影。
夜里,李诏照例在灵泉书院温书。窗外忽然有动静。她抬头,看见寇心站在窗外。
两人对视片刻,寇心推门进来。
“你……”李诏刚开口,他就把一本书扔在她桌上。
“借你看。”
李诏低头一看,是本手抄的《边防策论集》,纸页泛黄,边角都磨破了,显然是被人翻过无数遍。
“这是?”
“我娘留下的。”寇心淡淡道,“她娘家在边境,这些东西,比朝廷那些大员写的实在。”
李诏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小字,是批注。
“你娘……”
“死了。”寇心的语气很平静,“我六岁那年。”
李诏沉默。
六岁。
她也是六岁那年,被送出宫的。
“谢了。”她轻声道。
寇心没说话,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李昭。”
“嗯?”
“你上次说,你家有点复杂。”他没回头,“我家也是。”
说完推门出去了。李诏叹了口气。是挺复杂的啊,也不复杂。好像大家都觉得她应该悲伤,应该郁郁寡欢。她承认,有那么一段时间是不开心的。而她不开心,很在意皇后的脸色和言语时,其他宫人对她就更加不好。当她学着不在意她的母后说什么什么表情,只在意能不能要到足够的东西,想尽办法要到新衣服,好吃的点心,不管母后是不是真心关爱才赐予,她在宫里的日子才好过许多。
她也用同样的方法对待她的父皇,才争取到了读书习武的机会。复杂吗?也还好。人呐,想多了才复杂。
不过,李诏捧着那本书,还是沉默了一会儿。寇心啊,和她不一样,他应该深深思念自己的母亲。
第二天,张仙逸来找她请教功课。
“李兄,这段‘民为贵,社稷次之’,我总觉着理解得不够透……”
李诏给他讲了一遍,张仙逸听得连连点头,末了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我娘做的桂花糕,你尝尝。”
李诏有点意外,接过来:“多谢。”
张仙逸笑得腼腆:“李兄学问好,我以后常来请教,你不会嫌烦吧?”
“不会。”
张仙逸高高兴兴走了。三七在旁边看着,嘀咕道:“这位张公子,人倒是挺实诚。”
玄幻051书库 致力于提供 苏苏苏知闲《诏令当归》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章 读书和遇刺两不误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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