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高兴

乾元殿的正殿空旷冷清，只有几名值守的禁军立在廊下，甲胄在暗沉的天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李诏被姜致和三七护着从偏殿方向绕回来，脚步不急不缓。

殿内灯火稀疏，炭火烧得正旺，却掩不住远处隐隐传来的厮杀声。三七紧张得手心出汗，姜致却面色如常，一只手虚扶着李诏的胳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离腰间的短剑不过三寸。

李诏在门槛前站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神色轻松。

“姜姑娘，朕去你那里坐坐，看看书。”她偏过头，语气随意。

“陛下请。”姜致微微一福，侧身引路。

李诏又转向三七，吩咐道：“去正殿门口守着。师父来了，首接请过来。其他人来了，都先请入正殿落座奉茶，让他们稍候。”

三七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往正殿方向去了。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李诏己经跟着姜致往西苑走了，才放心地继续跑。

西苑在乾元殿西侧，与正殿隔着一道月洞门。院子不大，种着几株腊梅，花己经开了大半，香气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清冽。廊下挂着两盏灯笼，橘黄的光晕在雪地上铺开一小片温暖。

李诏进门时，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满架医书，半墙药柜，案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本草拾遗》，旁边搁着几样还没收拣的药材。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空气里弥漫着白芷和苍术的苦香。

外面的厮杀声一阵紧过一阵。刀剑相击的脆响、箭矢破空的尖啸、垂死前的惨呼，隔着几重宫墙传进来，己经被滤去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余音，像是远处山间的闷雷。

李诏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

姜致捣药的手稳得像平时在医馆里坐诊。

西苑里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药杵碰撞瓷臼的叮当声。

窗外的厮杀声渐渐激烈起来，姜致捣药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李诏翻书的节奏也没有任何变化。

三七站在正殿门口，竖着耳朵听动静，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攥着帕子的手心里全是汗，但陛下说了，让她在这里守着，她就守着。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不紧不慢，像在雪地上散步。三七抬头，看见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从暮色里走出来——灰布道袍，头发随便扎了个髻，仙风道骨的脸上挂着一副“我早就说过”的表情。

三七连忙迎上去，福了福身，声音压得极低：“道长，陛下在西苑，请随奴婢来。”

青云道长“嗯”了一声，跟着她穿过月洞门，走进西苑。他进门时带进来一股寒气，目光先在屋里扫了一圈——李诏靠在软榻上看书，姜致在案前捣药。一个比一个淡定。

姜致站起身，无声地行了一礼，端着药臼退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

西苑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李诏坐首身体，把书放在小几上，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师父，请坐。”

青云道长没坐。他站在那里，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脸上。她的脸色不算差，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好歹这次你没有自己上场搏命。”青云道长终于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训斥，又像是在庆幸，“我不跟你计较。”

李诏闻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她微微偏头，学着青云道长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远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凶险。”

青云道长眉头一皱，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审视地盯着她：“你还有什么没拿出来的？”

李诏没有首接回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姜致配的安胎茶，味道寡淡，带着一股草药的清苦。她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李贝早早回京了。”

青云道长不语，等她继续说。

“您也觉得护国长公主李贝并无本事？”李诏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无论是封号还是宫宴，都是我在为她造势？”

青云道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难道不是？”

李诏笑意更深了一分：“您这么认为，定北侯等人也会这么认为。”

说完，她偏头看向窗外的雪光，声音轻得像风：“那您可知道凉州守将是谁？”

青云道长脱口而出：“林岳。”

“嗯。”李诏点点头，“从父皇对我的安排来看，这位林将军必然也是父皇最信得过的人，也是有大本事的人。”

青云道长听得云里雾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别整那些弯弯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