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得只剩刘管家、柳怀安和李嬷嬷一行人。
刘管家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叩着桌案上摊开的物料台账、首饰房当值名册,红木桌面被敲得轻响,末了沉沉叹了口气。
“李嬷嬷,”他抬眼看向垂首立着的人,语气冷硬,“回去管好你的人,管住你的嘴。没根没据的闲话,也敢往主子身上攀扯?荣亲王丧仪还没毕,真闹到宫里去,别说你二十多年的差事保不住,全府上下都要跟着吃挂落。”
他指尖点了点台账,又道:“还有你这一亩三分地,库房的锁、物料的账,都给我盯紧了。二格格心善,不愿把事闹大,给你留了体面,你得懂感恩,更得懂分寸。再出半分岔子,别说二格格,我第一个不饶你。”
李嬷嬷连忙躬身,额头几乎要碰到青砖,声音恭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老奴记下了,谢刘管家提点,谢二格格宽宥。往后定当谨言慎行,把首饰房的事办得滴水不漏,绝不再出半分纰漏,辜负王爷福晋和格格的信任。”
柳怀安上前,把桌案上的台账、名册、库房钥匙拢好,递到她面前。
李嬷嬷双手接过抱在怀里,又对着刘管家深深躬身行礼,才带着身后垂首立着的首饰房众人,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一行人沿着游廊往首饰房走,青石板被暮色浸得发凉。
李嬷嬷走在最前头,怀里的台账硌着胳膊,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素绢帕子,指节泛白。
【二格格,好深的城府。养病时只当是个病恹恹、没脾气的软柿子,没想到竟把我筹谋许久的局拆得干干净净,还反过来给我敲了这么一记警钟。】
【这次是我输了半子,丢了点脸面,可我还在首饰房掌事,手里的筹码没丢。咱们走着瞧,总有你栽跟头的时候。】
她眼底的阴翳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沉稳的模样,头也不回地低声催了句:“都走快些,明日丧仪要用的素银牌位、祭器鎏金还没赶完,耽误了差事,仔细你们的皮。”
身后的奴才奴婢连忙应声,脚步放得更快,紧紧跟了上去。
没一会儿,一行人便进了首饰房。
李嬷嬷把台账往桌案上一放,沉声吩咐:“库房的锁全换了,明日卯时之前,把荣亲王丧仪第三日用的祭器、牌位都赶出来,半点差错都不能有。都动起来,别杵在这儿偷懒!”
众人连忙应声西散,工匠们叮叮当当地敲着银片,洒扫的丫鬟拎着水桶抹布穿梭,原本空荡的首饰房瞬间忙了起来。
两个拎着抹布的小丫鬟缩在墙角,一边擦着置物架,一边压着嗓子咬耳朵,时不时往正厅瞟一眼,怕被李嬷嬷听见。
“真没想到,青箬胆子这么大,连御用金粉都敢偷。”
“嘘!小点声!前年她就偷过库房的碎银,有前科的,做出这事不奇怪。”
“难怪方才我看见吴嬷嬷带着她收拾包袱,原来是要调去家庙了,也算二格格心善,换了旁人,早杖责发卖了。”
正说着,就见秋梨抱着一摞素银料从门口路过,眼眶红红的,抿着嘴不说话。
两个丫鬟立刻闭了嘴,等她走远了,才又凑到一起压着嗓子道:“这秋梨跟青箬好得穿一条裤子,别也沾了那偷鸡摸狗的毛病,往后咱们离她远些,免得惹祸上身。”
“可不是嘛,谁知道她有没有掺和。”
秋梨抱着银料的手紧了紧,指尖掐得银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眼眶更红了,却没回头,快步把银料送进了工匠房。
刚转身出来,就见青箬抱着一床薄被,手里拎着个小包袱,垂着头跟在吴嬷嬷身后,正往这边来。
周围干活的人都抬眼往这边瞟,目光里带着鄙夷与好奇,青箬脸一白,把怀里的被子抱得更紧,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看什么看?手里的活都干完了?”吴嬷嬷冷着脸呵斥了一句,众人立刻低下头忙自己的活,再不敢乱瞟。
秋梨看着青箬单薄的背影,脚抬了抬又停下,末了咬了咬唇,快步追了上去。
“吴嬷嬷!”她跑到两人面前,屈膝行了个礼,声音带着点发颤的哑,“嬷嬷,我……我有两句话想跟青箬说,就两句,不耽误您的功夫。”
吴嬷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应声。
秋梨连忙从袖袋里摸出个布包,悄悄塞到吴嬷嬷手里,布包里的碎银硌得手心发沉。
吴嬷嬷掂了掂布包,脸色稍缓,往旁边退了两步:“快些说,别耽误了去家庙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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