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安神香淡若游丝,混着狐裘锦垫的暖意缠上眉睫,催得杨慢慢眼皮发沉。
她还揪着真锦曼的下落胡思乱想,可一路颠簸的昏沉,再加上心底的惶惑,终究盖过思绪,靠在角落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里尽是白光晃眼,忽而撞进现代出租屋的天花板,忽而坠人人贩子窝的漆黑角落,最后竟见真锦曼身着华贵旗装立在眼前,眉眼与自己分毫不差,眼神却冷得刺骨:“你是谁?为何占了我的身份?”
“唔——”
杨慢慢猛地睁眼,胸口微颤,额角沁出薄汗。
窗外的马蹄声、车轮声早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客栈伙计的吆喝、骡马的嘶鸣,还有冷风刮过屋檐的呜咽。
“格格醒了?”胡嬷嬷温声开口,带着妥帖的关切,“刚到望月客栈,见你睡得沉,便没敢惊扰。”
杨慢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定神,才见车帘掀开一角,外头是青石板铺就的客栈大院,不算阔绰却干净,院角停着几辆商旅马车,往来行人步履匆匆,没几人留意这辆黑漆马车——显然胡嬷嬷早提前打点过。
两名侍卫己先一步下车,警惕扫视西周,佩刀未出鞘,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在马车旁隐隐圈出护卫屏障;副驾的丫鬟正和客栈掌柜低声交涉。
“身子可有不适?”胡嬷嬷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到温度如常才松了口气,“傅太医说你病体初愈经不得折腾,老奴己收拾了后院的独立跨院,僻静干净,正合歇脚。”
杨慢慢点点头刚想应声,脚下莫名一软——连日病弱加一路颠簸,双腿早没了力气。胡嬷嬷眼疾手快托住她的胳膊,语气添了几分谨慎:“格格慢些,老奴扶着您。”
两名贴身丫鬟立刻围上,一人搀着她的手肘,一人弯腰掸去她裙摆的褶皱,动作轻柔麻利。
杨慢慢被簇拥着下车,脚沾到冰凉的青石板,寒意顺着鞋底窜上来,她下意识缩脚,抬手攥紧了肩头的披风。大院里满是烟火气,客商交谈、伙计招呼、骡马响鼻缠在一起,和寂静的官道全然不同。
她往胡嬷嬷身侧靠了靠,目光避开往来视线——这陌生的热闹,比独处的惶惑更让她格格不入。
“格格这边走,跨院在后头,最是清静。”胡嬷嬷引着她往大院西侧的小径走,两名侍卫紧随,不动声色挡开往来窥探的视线。
小径铺着细碎碎石,两侧梧桐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被冷风刮得轻晃,簌簌轻响,比前院安静许多。
杨慢慢被扶着走得极慢,病体让她脚步虚浮,额角的薄汗被风一吹,泛出几分凉意。她正想抬手拭去,目光无意间扫过小径旁的柴房——一个穿粗布短褂的身影蹲在门口劈柴,脊背佝偻,动作笨拙却格外用力,木柴裂开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小径上格外清晰。
那背影……莫名有些眼熟。
杨慢慢脚步顿住,眉头微蹙。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那杂役似是察觉了什么,陡然停了动作,缓缓回过头。一张带疤的脸撞进视线,颧骨处的斜疤在天光下格外扎眼,衬得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底层杂役的麻木,反倒藏着警惕、怨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熟悉。
杨慢慢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人却像被她的目光刺到,猛地转回头,抓起斧头踉跄站起,快步绕进柴房后头,转眼没了踪影。
“格格?怎么了?”胡嬷嬷见她立在原地发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剩空荡荡的柴房门口,“可是身子乏了?”
杨慢慢回过神,那眼神里的怨毒,像根细针扎在心底。
无数疑问翻涌,让她一时失神,连冷风刮过脸颊都未察觉。
“外头风冽,格格病体禁不得冻。”胡嬷嬷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领口,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跨院就在前头,进去暖和暖和,有事进屋再说。”
说着扶着她继续往前走,刚走两步,柴房方向就传来店小二粗声的叱骂:“磨磨蹭蹭干什么!劈个柴都比驴拉磨慢,要不是掌柜千金心善可怜你,早把你赶出去喝西北风了!”
话音落,木柴被踢得滚远,紧接着是一道压抑到几乎听不清的应声:“……知道了。”
杨慢慢脚步微顿,侧耳往柴房方向望,竹帘挡了视线,只隐约见一抹粗布身影弯腰捡柴,动作踉跄,格外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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