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慢慢靠在软枕上缓着,任由夏荷按揉小腹,掌心温意透锦缎传来。腹内坠痛感渐渐消去,漾开一阵轻缓坠胀,顺着肠腑蠕动。
她抿口温茶压下喉间甜意,眉头舒展,不多时腹内一阵轻舒,郁气尽散。
她松了口气顺口便说,话到嘴边卡了壳:“我想去洗……哦,茅房!”
胡嬷嬷和春桃、夏荷皆是微愣,格格素来端庄,怎会说这市井俗语。
几人念着她刚缓过腹痛,也顾不上细究,胡嬷嬷忙扶她起身,急声吩咐:“快扶格格去净房,温水净帕都备妥当!”
傅太医捋须浅笑,温声叮嘱:“慢行勿急,顺气就好。”
春桃应声快步往跨院偏房净房去,扬声喊夏荷取熏香和香灰。
不过几步路便到,夏荷己点好熏香压下异味,见杨慢慢进来,二人便要躬身入内伺候,一个欲扶她落座,一个候着撒香灰。
杨慢慢瞬间僵住,脸颊微热,忙抬手摆拒,窘迫道:“你们都出去,我自己来就好。”
春桃夏荷对视一愣,面露难色:“格格,这不合规矩。”
胡嬷嬷瞧着她满脸不自在,念及她高烧失忆后性子迥异,又兼病体初愈,便轻斥二人:“罢了,出去外头候着,莫扰格格舒心。”
二人应声退下,轻带上门。
杨慢慢松了口气扶墙站定,想起外头有人守着,眉头又蹙起,心里嘀咕:先前在县衙养病也这般,丫鬟寸步不离。这会儿虽让她们出去了,外头候着还是别扭,害得便意都快没了,真是的!
她扶着木栏缓了半晌,才压下别扭落座。
门外,春桃夏荷西目相对,眼底满是不解,刚想低声嘀咕,余光瞥见胡嬷嬷立在廊柱旁,捻着帕子望着净房方向。
二人忙敛了神色垂首恭立,连大气都不敢出,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胡嬷嬷余光扫过二人,一言不发守着,心里只念着锦曼格格病体初愈,万事需细致。
不多时,夏荷春桃一左一右扶杨慢慢回正屋,轻扶她在软榻坐定,细心掖好腿边锦褥。
胡嬷嬷早端来温好的水,递到她手边软声道:“格格慢些喝,润润喉。”
杨慢慢捏着瓷杯,小口啜着温水,杯壁温热熨着掌心,心里却满是尴尬。她清楚这定是天大的差错,自己压根不是锦曼格格,可眼前几人眼里的疼惜和亲近,全是对着锦曼的,这份错位的熟稔,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反复想开口解释,想说她们找的锦曼或许还在外面受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轰人摆脱这份亲近,可看着胡嬷嬷的鬓角细纹、丫鬟们的恭谨模样,又觉太过突兀,指不定会被当成高烧胡言乱语。
一室安静,只剩她抿水的轻响,尴尬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攥紧瓷杯,终究没敢贸然挑明,只能硬着头皮找话头——顺带问问锦曼小时候的事,好歹弄清楚认错的原委,省得再闹误会。
她抬眼着杯沿,装出失忆的茫然,轻声打破沉默:“嬷嬷,我脑子还是浑浑的,好多事都记不清了,你跟我说两句,我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胡嬷嬷眼底疼惜更甚,忙挪了矮凳坐在榻边,拉过她的手轻拍:“我的格格,别急,老奴慢慢跟你说……”
春桃夏荷也松了口气,一室的尴尬总算缓了过来。
胡嬷嬷坐在矮凳上,絮絮叨叨说起旧事:“格格打小就娇,夜里最怕打雷,总让丫鬟多掌几支蜡烛守着,自己裹着锦被缩在床角,攥着帕子轻轻颤抖,愣是不敢合眼;还最是怕苦,喝汤药总要拌着蜜才肯咽,偏爱吃福晋赏的蜜糕,甜丝丝的总吃不够……”
嬷嬷的声音轻柔,杨慢慢靠在靠枕上听着,本就体虚,倦意阵阵上涌,眼睫耷拉,头微偏,眼看便要犯困。
胡嬷嬷抬眼瞧见,立马住了口,忙替她掖紧锦褥,轻声道:“瞧我这记性,竟忘了格格病体初愈经不起熬。你好生歇着,我带着她们在外头候着,有事喊一声就成。”
说着便轻手轻脚起身,朝春桃夏荷递了个噤声的眼色,三人轻步退出去,细心掩上房门。
房内静了下来,倦意散了几分,杨慢慢靠在软榻上,睁着眼望着床帘,心里暗自嘀咕:原来这个锦曼格格,竟和我有一样的习惯——怕打雷,还怕苦爱吃甜,这也未免太巧合了吧。
她挪着身子躺平,依旧毫无睡意,睁着眼怔怔盯着床帘的流苏,心里堵得发慌,这些日子憋着的委屈、惶恐,还有对家人的惦念,全攒在心头一股脑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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