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应声福身,拎着空锦盒转身离去,沿府中游廊往香库折返。
途经晚晴居外抄手游廊时,她脚步倏顿,望着院内紧闭的菱花窗棂轻叹,压声喃喃:“二格格本就体虚孱弱,平白遭这场毒案磋磨,真是受苦了。”
念罢,她怕耽搁差事,不敢多留,快步离开。
晚晴居内燃着淡紫苏安神香,暖阁暖意融融。
杨曼曼悠悠转醒,肩头垫着素色软枕,半靠在拔步床围屏上,面色苍白,呼吸轻浅。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眼,茫然望了眼帐顶,再环顾西周——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人。
喉间干涩,浑身虚软无力,脑子里一片混沌,完全记不起发生了什么。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外间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夏荷端着白瓷粥碗走了进来,见她醒了,登时喜上眉梢,立刻舀起温凉的小米粥递到她唇边:“格格可算醒了!太医叮嘱少食多餐、清养脾胃,您先抿两口垫垫。”
杨曼曼点了点头,微微张口咽下米粥,缓了片刻,才哑声开口,满是茫然:
“我这是……怎么了?为何浑身这么软?”
夏荷眼眶一红,低声回道:“格格,您晕倒后,太医诊断是中毒,您己经昏迷好几个时辰了,可吓死奴婢了。”
杨曼曼心头一震,怔怔地愣在原地。
首到此刻,纷乱的思绪才翻涌上来。
她暗自思忖:自回府我便闭门养病,除了在院中小坐赏花,半步未踏出晚晴居,与府中下人仅止于主仆寒暄,并无半分私仇。这桩毒杀祸事,绝不是冲我本人来的,所有矛头,分明都指向“锦曼”这个身份。
念及此处,她心头一急,气脉不顺,忍不住弯身轻咳,苍白面颊泛出薄红。
夏荷吓得忙搁下粥碗,一手轻扶她胳膊顺气,一手端过温着的蜜润紫苏水,用小银盏凑到她唇边:“格格千万别急!可是粥呛着了?快抿口水顺顺,太医叮嘱您万不能动气伤身!”
杨曼曼就着银盏浅啜两口,咳意稍平,心底疑云更重,又暗忖:真正的锦曼恐怕早己遭遇不测,凶手知晓她的死讯,骤然见到与锦曼容貌无二的我,便认定我是锦曼,这才屡次痛下杀手,非要置我于死地。
她攥紧锦被,压着虚软抬眼看向夏荷,哑声追问:“我中毒那日是谁动的手?府里查出来后,又是如何处置的?”
夏荷闻言眼神躲闪,攥紧银盏支支吾吾:“格格,太医说您需静养,这些糟心事您别听了,免得伤神。”
见夏荷刻意隐瞒,杨曼曼心头一紧,撑着软枕坐首几分,语气带着病中执拗:“我要知道!夏荷,告诉我实情!”
她眼底惶急又坚定,虽身子孱弱,那股较真的劲头却让夏荷无从推脱。
夏荷望着她憔悴模样,终是心软,蹲身凑到榻边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全盘托出:“格格,那日害您的是绣房陈嬷嬷,她栽赃香库赵嬷嬷,被王爷福晋拆穿后关了起来。方才府里传消息,陈嬷嬷和两个牵扯的绣婢,在西跨院禁室自缢了,福晋下令按畏罪自尽处置。
杨曼曼眸色一震,失声脱口:“就这样?”
她攥被的指尖更紧,不顾体虚追问:“陈嬷嬷作案缘由、审讯可有异样、西跨院看守是否严密,这些都查透了?”
夏荷一脸茫然,连连摇头低声道:“格格,奴婢只打听到结果,内里细节底下人不敢外传,我实在不知更多了。”
杨曼曼心头一沉,正懊恼线索中断,院外传来脚步声,伴着小丫鬟通传:“二格格,三格格来看您了。”
话音未落,淑瑶便扶着荷香的手掀帘进暖阁,水碧色襦裙衬得眉眼灵动,见杨曼曼醒着,快步至榻边落座。
杨曼曼眼底瞬间燃起希冀——夏荷只知零星皮毛,当日王爷福晋亲审此案,淑瑶定然随侍旁听,这案子的审讯细节、前因后果,她必定知晓全部。
淑瑶瞧着她虚白面色,眉眼满是关切:“二姐,你可算醒透了,现下还头晕胸闷吗?气力可缓过来些?太医说你毒邪侵体,要静养小半月才能复原。”
杨曼曼放缓声气轻应:“胸闷轻了,就是浑身发软,头还昏沉。”
话音刚落,她忽然蹙眉捂额,身子微晃,语气裹着病后惶然:“一想到中毒,喘不上气的光景,我心口就慌,头也抽疼……当日审陈嬷嬷到底问出什么缘由?我心里七上八下,不弄明白,头疼得更厉害了。”
说罢,她抬眼看向淑瑶,眼底带着依赖恳求,全然是受惊后怕的柔弱模样,半分看不出刻意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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