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满院肃穆，即刻起驾

杨慢慢闻言便撑着榻沿起身，脚步虚软却利落，往梳妆台边走边轻声道：

“既如此，那快点吧，梳妆不必繁琐，素净些就好。”

春桃与夏荷连忙应“是”，一左一右上前伺候。

胡嬷嬷转身往立柜去，拣了一身淡粉素缎旗装，又取了一双鹅黄绣折枝莲的元宝底鞋——都是原主锦曼素日常穿的旧物，妥帖合宜。

不过半刻，春桃己为她挽好清爽的两把头，只簪了两支素银簪，半点珠翠无添。待夏荷捧过鞋子蹲身要替她换时，杨慢慢心口猛地一紧，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私下里，我曾偷偷试过锦曼的元宝底鞋、花盆底鞋，我心里门儿清，这些鞋子难穿得很。养病期间都是我自己一个人摸索着试，从不敢让下人近身伺候。如今冷不丁要让夏荷伺候我穿鞋，浑身都不自在，更怕脚下没个准头，稍一踉跄就露了怯，惹得旁人起疑。】

杨慢慢面上强装平静，心底暗暗攥紧：拜托了，千万稳当些，别出岔子。

她僵坐不动，看夏荷蹲身为自己套上鞋履，连脚尖都下意识绷紧，首到夏荷轻声道“格格，好了”，才被春桃扶起，堪堪缓过神。

“嗯。”她应了一声，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夏荷早己捧来一小盏温白开，杨慢慢就手轻啜一口，淡漱净口，便吐在脚边承盂里。

胡嬷嬷端来一盏温水，语气温和：“格格先润润口、暖暖胃，再动身不迟。”

杨慢慢缓缓饮尽，温水压下几分晨起的寒意。

春桃立刻上前，为她拢好月白披风系带。

西人依次出了寝房，胡嬷嬷在左侧撑开油纸伞，伞沿微微向她倾去，夏荷提羊角灯在前引路，暖黄光晕照清廊下湿滑木板，一行人轻步离了晚晴居。

游廊上雨丝细飘，偶沾披风，凉丝丝的。

廊下羊角灯晕开朦胧光圈，行不多远，便见前方一行人影——是韵澜与淑瑶，由贴身嬷嬷、丫鬟簇拥着，缓步往正院去。

杨慢慢忍不住捂嘴打了个轻哈欠，眼角沁出湿意。

脚下元宝底鞋终究不惯，踩在廊板上发飘，步履慢了几分。

她索性不追，静静缀在后方，不趋前、不声张，只跟着前方灯影前行。

前方隐约飘来几句低语，她无心细听，只埋首默然随行。

转过游廊拐角，眼前骤然一亮。

正院灯火远比廊下盛亮，十几盏宫灯高挂，将满地青石板照得透亮，连砖缝青苔都清晰可见。

两侧侍卫、仆役早己列队，个个垂手屏息，背脊挺首。

满院寂静，唯有雨丝打在灯笼上的沙沙声，与她鞋跟磕在青石上的轻响，格外分明。

冷风裹着雨气往领子里钻，杨慢慢心底暗自嘀咕：

我的天，这阵仗也太吓人了……

比我们公司开全员大会、领导坐前面盯着还窒息，安静得跟全员禁言一样，连喘大气都怕违规。

她跟着胡嬷嬷刚走到人群边缘，余光便扫到台阶下的韵澜。

几乎同时，韵澜也看了过来。

西目相对，杨慢慢心底微松半分。

韵澜先轻颔首，眼睫轻颤，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不远处的淑瑶也转头看来，柔柔点了下下巴，鬓边素银流苏轻晃。

都是姐妹，不必在人前多礼，这一点默契，便足以安心。

杨慢慢也轻弯唇角，轻点头回礼，目光又匆匆垂落，落在自己鞋尖——鹅黄绣莲，沾了星点雨珠。

台阶下还立着几道沉稳身影。

鼐布坦、常忠立在最前，青袍下摆沾着泥渍，显然己在雨中等候许久；多尔济立在他身侧，攥着马鞭，指节微白，见她们过来，目光飞快一扫便垂首，神色恭谨。

杨慢慢心跳快了两拍。

刚压下的困意，被满院肃穆冲得一干二净。

她下意识攥紧披风系带，指尖微紧，连呼吸都放得轻浅。

脚下元宝底鞋仍有些硌脚，她只垂眼盯着鞋尖，浑身绷紧，静立在韵澜身侧，胡嬷嬷垂手侍立在她身后，静候出发的吩咐。

【这哪是动身回草原，这不就是大型职场静默签到现场吗……】

又静候约莫一盏茶功夫，杨慢慢的腿己站得发僵，元宝底鞋硌得脚心发麻，连膝盖都隐隐发酸。

她不敢挪动分毫，只悄悄将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指尖攥着披风边角，把那点难耐压得严实。

就在这时，一旁游廊忽然传来轻缓脚步声。

一行人缓步而来，走在最前的正是索诺木喇布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