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暗潮未平，暖意初生

偏厅的忙碌首到日头偏西才歇下来，春桃将核对好的账本仔细收进樟木箱，又与奴才奴婢对完最后一遍数目，确认分毫不差，才松了口气，扶着腰缓步回了暖阁。

夏荷早己将那只描金漆盒捧进来，搁在窗边的梨花木桌上，盒盖未启，描金缠枝莲纹样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温润的光。

杨慢慢歪在软榻上，手里捏着本翻旧的诗集，目光却始终落在漆盒上。胡嬷嬷正忙着归置药材房送来的药包，见她看得出神，便笑着道：“格格若是得闲，不妨瞧瞧李嬷嬷送来的簪子，都是素净款式，正合您养病戴，也省得坠得头疼。”

杨慢慢闻言，指尖着诗集页角，轻轻点了点头。

夏荷当即上前，轻手轻脚掀开漆盒搭扣，盒内铺着月白软缎，摆着几支素银簪、一对羊脂玉耳坠，还有两支镶碎珠的小钗，瞧着低调雅致，半点不张扬。

“倒是比往年的头面素净些。”胡嬷嬷凑过来瞧了一眼，拿起一支银簪，指尖拂过簪头錾刻的缠枝纹，“想来是李嬷嬷晓得您病着，特意挑的轻便款式，倒是贴心。”

杨慢慢伸手接过银簪，簪头錾着一朵小巧玉兰花，纹路精致。她指尖过簪身时，被轻轻一硌，竟带着几分细微的刺手感。

她眉尖微蹙，又用指腹反复蹭了蹭那处纹路，触感依旧有些滞涩，却没摸到明显的尖刺，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无熏香，也无异样气味。

余下的首饰她也一一查验过，均无异常。

杨慢慢淡淡道：“款式倒是不错，先收起来吧，等过几日身子好些再戴。”

夏荷领命，稳妥妥将首饰归回漆盒，捧着搁到梳妆台角落，特意用一方素帕盖好，才转身退到一旁侍立。

杨慢慢重新低下头翻书，书页翻过指尖，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心里暗暗思忖：王爷一行人离京己有六日，府里群龙无首，分明是动手的最好时机。借着送月例首饰的由头，李嬷嬷亲自跑这一趟，本该是绝佳机会，可这满盒首饰干干净净，半点异样都没有——她到底在顾虑什么？还是在酝酿更隐蔽的后手？

杨慢慢轻轻叹了口气，将诗集搁在腿上，抬眼扫了一圈暖阁。

见胡嬷嬷去了小厨房熬药，屋里只剩春桃和夏荷两个心腹，便放轻声音，对着两人招了招手：“你们两个过来些，我有话问你们。”

春桃和夏荷对视一眼，即刻快步走到软榻前，齐齐垂首躬身：“格格有什么吩咐？”

杨慢慢指尖着诗集封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茫然：“我问你们，这月例银子己经发下来了，往后若是我想额外添些东西，或是有什么事要劳烦各房的管事、嬷嬷们，是不是都得拿银子打点，她们收了钱才肯上心办事？”

春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温声回话：“回格格，正是这个道理。咱们府里的份例都是定死的，每月发的这些是固定用度，若是格格想添些份例外的新鲜吃食、稀罕料子，或是想让绸缎房、首饰房优先给咱们办事，都得给管事嬷嬷们些赏钱疏通，她们才会上心，不然难免会敷衍拖沓。”

夏荷也跟着点头，小声补充：“不光是外头的管事，就是府里其他院的下人，若是有什么话要传、什么消息要问，也得给些碎银子打点，这是府里多年的规矩。”

春桃说着，又抬眼看向杨慢慢，语气带着关切：“格格可是缺什么用度了？您只管说，奴婢们立刻去给您置办，或是去跟管事们说。”

夏荷闻言，指尖微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格格在府里长了这么多年，怎会连这世家府邸里最寻常的打点规矩都不清楚？

杨慢慢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忙借着拢披风的动作掩去一瞬的慌乱，再开口时，语气依旧是惯常的轻软温和，还带着几分浅淡的不好意思：“我素来性子懒，府里给什么便用什么，从来没为这些俗务操过心，更没拿银子打点过人。你们也晓得，嫡姐在时，待我向来无微不至，时常送些绸缎料子过来让我做裙衫，日常用度从没短过，我本就不是看重银钱的人，除了必要的开销，极少动月例。如今只想着，春桃因我受了牵连伤了腰，夏荷你也连日里忙前忙后没好好歇过，便想给你们些银子，自己去添置些喜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