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草垛惊魂

杨慢慢紧紧捂住嘴，蹲在草垛后面凝神观察。

胸腔又闷又烫，她把大口喘气换成细浅鼻息，汗湿的额发黏着草屑贴在脸颊，连抬手擦拭的胆子都没有，生怕半点动静引来搜寻的张悍。

她滚动喉结咽下口苦唾沫，闭眼默念：必须活着，才能找到回现代的办法！

确认西周暂时无虞，她猫着腰、大气不敢出，手脚并用地爬进砚秋等人藏身的草垛深处。

何心被她突然的动静吓了一哆嗦，忙压低声音拽她：“快进来！这地方虽挤，好歹能藏人，千万别被曹爷他们撞见！”

杨慢慢眼中满是恳切，哑着嗓子哀求：“我实在没了主意，求你们带上我。

砚秋，你最机灵，先前用一串玻璃珠就搅得人贩子内讧，你先前同我说的话，定是早有打算！”

“你跟着可以，但必须听指挥，不许擅自行动。”砚秋蹙着眉冷声打断，目光警惕扫过草垛缝隙。

杨慢慢用力点头，往里面又缩了缩。干枯草秆刮过脸颊，冻土的潮气顺着领口往里钻，后背贴着冷硬的泥土，凉意瞬间渗进骨头缝。

她攥紧衣角，指甲无意识抠进掌心，连草屑落进脖颈的痒意都强忍着，只用眼神飞快碰了碰砚秋，示意自己绝不添乱。

何心见状刚要凑到砚秋耳边说话，草垛外忽然飘来一阵隐约的动静。

先是草鞋碾过冻土的沙沙声，混着锄头扛在肩头的磕碰声，由远及近，还夹着几声苍老的咳嗽。

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多眨。

“犁娃，慢点跑，小心滑倒！咳咳咳……”吴犁耙沙哑的嗓音透过草秆缝隙传进来，带着乡间特有的粗粝感。

紧接着是李稻丰打趣的声音：“吴犁耙，你好歹去县城找个好大夫治治这咳嗽，总这么咳也不是个事儿啊。”

“刚过完年，兜里铜板金贵着呢。”吴犁耙无奈叹气，“开春要置办犁具、买草料，哪样不要钱？我这就是受了凉，买两个梨煮着润润嗓子就成。”

两人的说话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扁担吱呀作响的声音，还有客商的闲聊声。

“这趟货还算顺利，就是乡间路难走，回头得去县城换些铜钱，乡下还是认铜板。”

“可不是嘛，城里用银子，开春农忙正好能多赚几个……”

客商的脚步声消失在田埂尽头，草垛里的众人悄悄松了口气。

杨慢慢缓了缓紧绷的神经，凑近砚秋用气音低声问：“总躲在这儿也不是办法，万一他们搜过来……我们什么时候走？”

话音刚落，砚秋突然脸色一变，猛地竖起手指抵在唇边——

嘘。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杨慢慢和何心瞬间噤声，连呼吸都凝在胸口。

旁边草垛里传来几声极轻的窸窣，想来是阿满、橘奴等人也敛了声息。

就在这时，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突然从远处响起，沉闷有力地踏在冻土泥块上，敲得人心尖发颤，还伴着金彪冰冷强硬的声音：“让开。”

田埂边两个扯着孩子说话的妇人，闻声脸色一白，慌忙拽着孩子躲到土坎下。

孩子们吓得小脸发白，小手死死攥着妇人衣角，怯生生抬头盯着来人。

金彪攥着缰绳，牵着马走在田路中央，马蹄碾过泥地里的残雪，留下几个深陷的蹄印。

没走几步，他脚步猛地一顿，原本首视前方的视线缓缓转过来，落在田埂旁那几堆垒得高高的草垛上。

他眉峰微蹙，眼神沉了几分，右手悄然垂落搭上腰间裹着油皮的腰刀刀柄，指腹无意识着冰凉的鞘身，似乎察觉到草垛里藏着什么。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愤愤的抱怨——张悍跺着冻僵的脚，正原路往回颠，冻土被他踩得咯吱响，嘴里的火气没处撒：“晦气！那小娘们滑得像泥鳅！溜得比兔子还快，老子追了半条田埂都没影！”

他袖口蹭了蹭冻红的鼻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泥坑，刚要发作，抬头就撞进金彪转过来的冰冷目光里。

张悍的火气瞬间蔫了，刚才的凶戾全换成谄媚，搓着手凑上去：“金爷！您怎么在这儿？正好，那逃奴没跑远，您骑马快，帮小子一把，回头曹爷那边……”

话没说完，就被金彪冷冷打断：“糊涂东西。”

马鞭往官道方向指了指，“再往前，就是官爷的地盘，你想带着我往枪口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