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应了声,先把装着毒簪的黑漆匣子妥帖锁进妆奁最底层的暗格,转身正要轻步退出去,指尖刚扶上门框,就听见杨慢慢轻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春桃,留步。”
春桃连忙回身,垂首立好:“格格还有吩咐?”
杨慢慢指尖轻轻着桌沿,方才眼底的冷锐散了大半,只剩几分温软的体恤:“方才说的保密的事,你跟夏荷说的时候,也多盯着她些。昨日马车受惊,她为了护我撞在车壁上,这几日总躲着不肯好好敷药,连身上的药味都刻意掩着,怕我见了挂心。你跟她一处住,盯着她按时喝活血化瘀的汤药,伤处的药膏也帮着她敷匀,别让她硬撑着落下病根。”
“奴婢记下了!”春桃心口一暖,连忙应声,“格格放心,奴婢一定盯着夏荷,绝不让她再硬撑。”
杨慢慢轻轻颔首,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春桃轻手轻脚地合上房门,廊下的夜风裹着料峭的春寒吹过来,她下意识按了按袖口,把方才格格吩咐取的碎银揣得更紧了些。
抬眼便见胡嬷嬷正带着两个小丫鬟,在偏殿小厨房门口低声叮嘱明日的膳食规矩,春桃连忙敛了神色,规规矩矩上前屈膝行了礼。
胡嬷嬷只温声嘱咐了句“夜里警醒些,照看好格格,别让她再熬夜劳神”,便放她过去了。
绕到寝殿西侧的耳房——这里是她和夏荷的住处。
春桃轻轻推开门,就见夏荷正坐在炕沿边,手里攥着个白瓷小药瓶,听见动静慌忙往身后藏,眉头还没来得及舒展,额角还沾着没擦的细汗,显然是刚忍着疼上完药,正疼得暗自吸气。
春桃反手带上门,悄悄落了门闩,又好气又心疼地走过去:“果然被格格说中了,没人盯着,你就不肯好好上药是吧?”
夏荷脸上一红,连忙把药瓶往袖里塞,强撑着笑:“哪有,我刚上完。这点小伤,早好得差不多了,用不着天天敷。”
“还嘴硬。”春桃按住她的手,把药瓶从她袖里掏出来,正是前几日傅太医开的化瘀止痛膏,“你当格格没看在眼里?那为护她撞得那么重,格格嘴上没说,心里一首记挂着,特意嘱咐我盯着你,不许硬撑着瞒伤。快趴好,你自己反手够后背,哪能把药膏敷匀?”
夏荷拗不过她,只能红着脸趴在炕沿上,小心翼翼撩开中衣——后背一片青紫瘀伤还没散,边缘泛着暗沉的青,看着就触目惊心。春桃挖了药膏在手心揉热,小心翼翼往她伤处敷,夏荷疼得身子猛地一僵,咬着唇死死憋住了声,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忍着点,揉开了瘀肿才消得快。”春桃放轻了手上的力道,目光飞快扫了眼紧闭的门窗,确认西下无人,才凑到夏荷耳边,用气声压得极低,“还有件要命的事,我跟你说,你听了千万别出声,半分动静都不能有。”
夏荷一愣,刚要回头,就被春桃按住了肩:“别动,仔细药蹭到衣服上。”
春桃的声音只剩气音,一字一句都带着后怕:“方才李嬷嬷派人送回来的那支玉兰银簪,簪头藏了根淬了毒的牛毛细刺,只要格格戴上,头发一摩擦、簪子稍一晃,刺尖就能划破头皮,毒顺着血渗进去,不出片刻就能要了格格的命。”
夏荷浑身一僵,猛地就要起身,春桃眼疾手快死死按住她的背,另一只手瞬间捂住她的嘴,急得用气声喝止:“嘘!你疯了?想被外头巡夜的奴才听见?”
夏荷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满眼都是惊骇和后怕,后背的肌肉绷得死紧,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隔着春桃的手发出呜呜的闷声,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自责。
等她身子不再发僵,春桃才慢慢松开手,依旧用气声说话,半点不敢抬高音量:“格格说了,这事天知地知,就咱们三个知道,对谁都不能露半个字,连胡嬷嬷都不能说。人多嘴杂,一旦传到李嬷嬷耳朵里,咱们就全被动了。”
夏荷缓了好半天,才压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怎、怎么会?是李嬷嬷……还是首饰房的人动了手脚?毕竟簪子送去打磨,总免不了经旁人的手啊!”
春桃手上揉药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茫然与后怕,依旧用气声压得极低:“谁也说不准!这簪子从送出去打磨到送回来,全程经李嬷嬷安排,也过了首饰房工匠的手,咱们根本没法敲定谁下的黑手。首饰房的工匠就算能碰到簪子,也没胆子在众人眼皮底下藏毒刺;可李嬷嬷全程经手,也撇不清干系。说到底,咱们现在没半分线索,根本不敢瞎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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