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人为

道碑之下，司徒镜负手而立，望着叶知南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良久，他轻轻叹息一声，转身望向那座亘古屹立的巨碑。碑身上的符文依旧流转不息，但作为执法殿殿主，他能感知到那些符文中隐隐透出的一丝晦暗——那是万年前天魔入侵时留下的痕迹，也是道碑本源正在衰弱的征兆。

“殿主。”一名执法使悄然出现在他身后，躬身道，“韩昭传来消息，他昨夜跟丢了目标。”

司徒镜眸光微动，却没有责怪之意：“他毕竟是星辰境巅峰，能甩掉韩昭，倒也在意料之中。”

“殿主，那位文华圣子……当真有问题？”

“有问题又如何？”司徒镜淡淡扫了他一眼，“只要他站在道碑这一边，便是我们的盟友。至于他体内藏着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事。”

执法使欲言又止。

司徒镜抬步朝执法殿走去，声音随风飘来：“让人撤了吧，不必再盯了。这个年轻人比我想象的聪明，盯得太紧，反而会把他推向另一边。”

“是。”

执法使领命而去。

司徒镜独自走在虚空中，目光深邃。他没告诉执法使的是——方才与叶知南对峙时，他感知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星空路远，道心为基……”司徒镜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笑了笑，“老麒麟，你倒是给他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道碑光晕流转，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

书院驻地，静室之中。

叶知南盘膝而坐，手中握着那枚淡青色玉符。符身温润，内里隐有符文流转，与道碑的气息同源。

窗外，道碑的光晕流转不息，将整片虚空染成淡淡的青灰色。叶知南抬眼望去，那座巨碑矗立在虚空中央，像一道亘古不灭的烽火。

他忽然想起双扬清那句话——

“我守的是星空，不是冰雪神宫。”

他微微阖眼，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有趣的女人。

道碑裂开的第三日，祖庭下了场雨。

这在三教祖庭是万年难遇的奇景——道碑镇压虚空，法则自成一体，本不该有任何天象变化。但那道裂缝中溢出的魔气，竟让方圆万里的法则出现了紊乱。

雨水是黑色的，带着若有若无的腐臭。

叶知南立在窗前，望着这场诡异的雨。星纹法袍隔绝了所有侵蚀，却隔绝不了心底那丝不安。

“三天了。”苏文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执法殿的人封了道碑周围百里，不许任何人靠近。司徒镜亲自守在那里，一步未离。”

叶知南没有回头：“裂缝有多大？”

“据说……”苏文轩顿了顿，“又宽了三指。”

三指。

叶知南闭上眼。

那日道碑之灵与他说的话，字字清晰——百年之内，若不修复，道碑必碎。

可现在看来，莫说百年，便是十年，都未必撑得住。

“墨老己经赶来了，但却不在书院驻地，而是在别处。”

墨老的居所不在书院驻地，而在祖庭西侧一座偏僻的浮岛上。

浮岛不大，只有百丈方圆，岛上只有一间竹屋，屋前种着一株老梅。

叶知南落在浮岛上时，墨老正坐在梅树下煮茶。

“来了。”墨老头也不抬，仿佛早知他会来。

叶知南走到他面前，盘膝坐下。

墨老斟了杯茶推过去，这才抬眼看他。

“道碑的事，听说了？”

“嗯。”

“有什么想法？”

叶知南沉默片刻，道：“有人在加速这个过程。”

墨老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没有接话。

墨老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叶知南摇头，“但那个人，一定很了解道碑，也很了解三教。”

墨老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叶知南看不懂的复杂。

“你猜对了一半。”墨老缓缓道，“确实有人想让道碑碎。但你漏了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道碑碎了，对谁有好处？”

叶知南一怔。

对谁有好处？

天魔入侵，星空大乱，万族涂炭——这怎么看都是灾难，怎么会有好处？

墨老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渊。

“万年前，三教始祖燃尽道基，铸成此碑，挡住了天魔。但你知道，那一战之后，谁受益最大吗？”

叶知南摇头。

“是三教。”墨老淡淡道，“道碑镇压星空，三教作为道碑的守护者，地位超然，万年来积累了多少资源、多少势力？若道碑碎，三教便失去了最大的倚仗。”

叶知南若有所思。

“但三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墨老继续道，“有人想维持现状，有人想更进一步。而那些想更进一步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