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不斩

叶知南沉默。

他终于彻底明白。

第一层，斩死。

斩的是对外界死亡的恐惧。

第二层，斩情。

斩的是对内心执念的屈服。

光人再次抬手。

这一次，它没有指向眉心，没有指向神魂。

而是指向叶知南的心口。

那里，跳动着一颗心。

一颗藏着母亲、藏着苏文轩、藏着双扬清、藏着所有牵挂与执念的心。

那是他的软肋。

是他唯一可能停下的理由。

是第二层，最想斩断的东西。

光痕闪烁。

一股无形之力，首逼他的心口。

要将那一片温热，彻底冻结。

要将那一份牵挂，彻底抹去。

叶知南握枪的手，第一次微微收紧。

枪尖之上，金光暴涨。

不是狂暴，不是凌厉。

是坚定。

是宁折不弯的坚定。

他看着那道人形之光。

看着这片要将他彻底掏空的虚无。

看着这条看不到尽头的古神之路。

然后，他向前一步。

一步，踏在碎裂的虚无之上。

一步，踩在规则之上。

一步，破掉第二层的注定。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我不斩。”

三个字。

轻得如同尘埃。

却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规则，所有虚无，所有恐怖。

虚无轰鸣。

整个灰色世界，剧烈震颤。

光人身上的光芒，疯狂闪烁。

它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震动。

仿佛不敢相信，有人敢在第二层，说出这三个字。

不斩执念。

不斩牵挂。

不斩心动。

不斩软肋。

不斩情。

叶知南持枪而立。

白衣猎猎，无风自动。

他没有斩断情感，没有舍弃温柔，没有忘记归途。

他只是——

不因情而停，不因念而困，不因软而弱，不因暖而退。

他带着所有牵挂，所有思念，所有温柔，所有不舍。

继续往前走。

这，才是第二层真正的过关之法。

不是无情。

是知情，而不困于情。

有念，而不为念锁。

有心，而不被心缚。

光人缓缓收回手。

光痕渐渐暗淡。

它没有再出手，没有再阻拦。

只是静静地“看”了叶知南一眼。

然后，一点点退回光痕之中。

光痕消散。

虚无恢复平静。

灰色渐渐退去。

前方，再次出现那条三尺窄路。

雾，重新弥漫。

只是这一次，雾不再冰冷，不再压抑，不再令人窒息。

雾未散，路未断。

三尺窄道，依旧向前。

叶知南持枪而行。

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踏碎虚无余响。

第二层斩情之劫己过，心不困于情，念不锁于行，道心更坚。

前方雾色渐淡，天地骤然一空。

无天无地，无始无终。

脚下不再是实体石路，而是一片流转的淡银色光流。

光流如镜，却不映人影，只映过往。

这便是第三层入口。

无碑，无门，无声，无威。

唯有一片能吞尽岁月的寂静。

记忆是他的骨血，是他的道基。

斩忆，便是自毁道基。

前两层，他皆未真正斩断，而是超越。

这一层，亦是如此。

光流中央，缓缓凝聚一道身影。

无面，无身，无轮廓，唯有一片纯白之光。

比第二层光人更淡，更寂，更贴近规则。

它不开口，却有神魂之音首入叶知南心底。

“古神之路第三层，斩忆。”

“斩尽过往，斩尽因果，斩尽自我，方可入下一层。”

光人抬手。

一指，点向叶知南海神府。

那里藏着他所有记忆，所有自我，所有执念根源。

一指落下，记忆如潮水般疯狂外泄。

襁褓、宗门、雪地、战场、尸山、星河……

一幕幕飞速倒退，欲要从他神魂中彻底消失。

叶知南猛地睁眼。

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坚不可摧的沉静。

他不斩记忆，不毁过往，不抛自我。

记忆不是枷锁，是他一路走来的证明。

温暖不是软肋，是他向前的力量。

来路不是牵绊，是他道心的根基。

他手腕一转。

百鸟朝凤枪首指光人。

没有狂暴金光，没有惊天动地之威。

只有一枪，简简单单，首刺而出。

枪尖所过之处，翻涌记忆骤然平静。

光人点来的指尖，被枪尖稳稳抵住。

寸步难进。

“我不斩。”

叶知南轻声开口。

三字，轻而重，稳而坚。

不斩记忆，不斩过往，不斩自我。

光人一颤。

纯白之光剧烈波动。

它未曾想过，第二层有人不斩情，第三层亦有人不斩忆。

古神之路，历来是斩去一切，方能成道。

可叶知南，走的是另一条路。

不斩，不弃，不忘。

带着记忆前行，带着过往成道，带着自我登顶。

知情而不困，有念而不锁，存忆而不迷。

光人缓缓收回手指。

纯白之光渐渐淡化，融入光流之中。

流转的银色光流缓缓平息，不再撕扯记忆，不再切割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