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挂城墙上的头

东洲，万剑阁。

殿宇巍峨，檐角悬铃无风自鸣，清越声响荡开殿内凝滞的沉寂。剑无尘高踞主位，背脊挺首如未出鞘的古剑，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若云卷云舒。他周身并无半分威压外泄，唯有在外的手腕、脖颈处，交错纵横的伤疤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芒——那是岁月与厮杀刻下的勋章，每一道都藏着一段以血铺就的过往。

不知过了多久，他睫毛微颤，似是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这才缓缓睁眼。眸底深处剑光一闪而逝，他起身时，玄色衣袍擦过椅臂，发出一声极轻的声。

殿门方向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轻快。叶知南踏入万剑阁，目光扫过空旷的廊道，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往日里这里总是剑影穿梭，弟子们或练剑或论道，喧嚣又热闹，今日却静得反常，连林天龙、李天一那两个吵吵闹闹的身影都不见踪迹。

他心里纳罕，脚步不停往里走，越往深处，周遭越是冷清，连守殿的弟子都寥寥无几。

忽有一阵风从身侧卷过，不似寻常山风，带着几分凌厉的剑意。叶知南脚步未停，只觉后领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住。他下意识抬手拍了拍后肩，以为是风吹动了衣摆，可那股牵扯感并未消失，反而愈发清晰。

他心头一动，猛地回身，同时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般向后急掠三丈，稳稳落在一根廊柱旁，方才开口：“前辈，你为何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剑无尘负手而立，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脸上漾开一抹笑意，声音朗然，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畅快：“哈哈哈哈哈，有些日子没见，老夫倒是很想你啊。”

叶知南见是他，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是吗？晚辈也很想前辈。”

剑无尘凝望着他，目光如炬，似能洞穿人心。他静静看了许久，方才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不错不错，修为长进了。此次中神洲一行，看来是大有收获了。”

叶知南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嘿嘿一笑：“托前辈的福，晚辈修为现在己是海玄境巅峰，而且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迈入化玄境啦。”

“好！好！好！”剑无尘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精光更盛，“有长进，比那两个兔崽子强多了。”

这话一出，叶知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疑惑再次浮上心头。他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殿宇，忍不住问道：“不过，前辈，这万剑阁里怎么人越来越少了？林师兄和李师兄他们，还有其他弟子，都去了哪里？”

剑无尘闻言，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转身朝主殿方向走去，脚步沉稳，声音不疾不徐：“此事说来话长，随我来主殿，我们边喝茶边说。”

主殿内，茶香袅袅。剑无尘亲手为叶知南斟了一杯热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林天龙跟李天一，还有剑阁的大部分弟子，都被我派去东洲各地维护当地百姓了。东洲各地近来不太平，需要人手镇场子。”

维护百姓？”叶知南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难道……何天江己经被前辈斩了？那恶煞盟，可是东洲一大毒瘤，前辈竟真的动手了？

剑无尘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错。那贼子野心勃勃，既想撺掇其他宗门去中神洲生事，又想来东洲搅乱风云，祸乱苍生，我只能把他杀了。留着他，迟早是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似是想起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不过，他身边的那具尸傀，倒是有点厉害。老夫活这么久，倒是第一次遇上这么个东西，逼得我差点同归于尽。”

“尸傀？”叶知南追问，“以前辈的修为，斩何天江不是易如反掌吗？难道那尸傀还能阻拦前辈？”

“按理来说，我要杀他，实在是太简单了。”剑无尘声音沉了沉，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可就在我要出手斩他的那一刻，他那具尸傀的境界竟突然暴涨，一身死气浓郁至极，连我应付起来，都颇为吃力，身上还添了两道新伤。”

他看着叶知南，缓缓道：“后来，我拼死斩了何天江，将他的头颅斩下，挂在了东洲最大的集市里，以儆效尤。恶煞盟的老巢，也被我带着剑阁子弟踏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