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堡内生机，旧俗难掩新气象

老铁匠跟在后面，见沈清辞气场逼人，下意识想缩脖子，结果一头撞在了前面陈生的背上，陈生吃痛闷哼一声，又不敢出声，只能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偷偷瞪了老铁匠一眼。

这滑稽的模样落在阿蛮眼里，她清冷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沈清辞将这小插曲看在眼里，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跟着阿蛮踏入了青石崖堡。

阿蛮摆摆手让堡内众人散了,别当误了做事。

刚进堡门，沈清辞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镇守九边多年，走遍山西、大同两镇数十座边堡，无论军堡还是民堡，百姓都是面黄肌瘦，要么蹲在墙角唉声叹气，要么在贫瘠的田地里麻木劳作，空气中满是愁苦与颓唐，连风刮过都带着萧瑟的味道。

可青石崖堡，却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堡内的主街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路面平整，往来的堡民步履匆匆，却个个面带喜色。

青壮们扛着榆木、农具奔走，脚步轻快。妇人们挎着竹筐，里面装着分拣好的驼毛、沙棘果，三三两两低声说笑，语气里满是盼头,就连拄着拐杖的老人，都回到门口晒着太阳，看着忙碌的众人，脸上挂着安稳的笑意。

空气中没有边塞常见的霉味与尘土味，反倒飘着淡淡的驼毛清香、榆木的木香，还有远处补给站飘来的干粮香气，满是热火朝天的烟火气。

沈清辞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阿蛮，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本将巡边多年，从未见过哪座边堡，能有这般生机。你执掌堡务不过月余，竟能让堡民如此齐心？”

阿蛮边走边侧首回应，条理清晰：“大家的性命、生计都系在这堡墙上。此前堡破民散，是因为无粮无活，人心涣散,如今给了他们活计，让他们能挣银钱,吃饱饭，人心自然齐，堡里自然有生机。”

“沈将军也知晓，边地土地贫瘠，屯田收成微薄，往年堡民辛苦一年，收的粮食连半饱都够不上，自然提不起精气神。”她顿了顿，指着路边扛着木料的青壮，“如今他们白日操练戍防，傍晚去工坊、林产坊做工，不但有粮吃、还有银钱挣，谁愿意再浑浑噩噩下去？”

沈清辞颔首，心中己然生出几分认可，却依旧不动声色：“边堡以屯田戍边为本，你不专注屯田，反倒折腾这些旁的杂事，就不怕耽误防务？”

陈生在一旁忍不住想插嘴，被老千户悄悄拉了一把。阿蛮却神色坦然，淡淡回道：“防务靠的是人心与粮草，屯田是本，可单一屯田养不活全堡人，防务便是空谈。本末兼顾，才是守堡之道，沈将军说是不是？”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平等探讨的意味，没有丝毫对上官的畏惧。

沈清辞倒是有些意外，边关守将见了他，要么唯唯诺诺，要么刻意奉承，敢这般首白跟他讲道理的少女，他还是第一次见。

“伶牙俐齿。”他丢下西个字，继续跟着阿蛮前行，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又问，“我派来的一千边军，与你堡内堡丁相处如何？有无摩擦滋事？”

这是他最关心的事，边军军纪严明，可若是与堡民起冲突，反而会坏了防务。

阿蛮立刻回道：“边军弟兄帮着修缮堡墙、操练堡丁等极为尽责,堡民则管着边军的伙食、柴草，两相便利，从未有过半分摩擦。“

“周参将一首居中协调，规矩立得明白，无人敢滋事。”

一旁的周参将立刻躬身：“回总兵，末将谨遵将令，约束麾下士卒，与堡民和睦相处，绝无违纪之事。”

沈清辞看向周参将，微微颔首，心中对阿蛮的理事能力，又多了几分认可。

说话间，一行人走到了堡内的操练场,一百名边军与堡丁正在操练，喊杀声整齐响亮，刀法、枪法招式标准，队列变换井然有序，就连最年轻的堡丁，都练得满头大汗，毫不懈怠。

老铁匠看着操练的队伍，忍不住拍着大腿小声跟陈生说：“咱堡里的小子们，现在跟边军弟兄练完，腰板都首了，以后蒙古铁骑再来，咱也能狠狠揍他们。”

陈生连忙捂住他的嘴，生怕被沈清辞听见，老铁匠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惹得旁边的堡民偷偷发笑。

沈清辞自然听见了，嘴角几不可查地扬了扬，转头对阿蛮说：“操练章法不错，防务根基扎得稳。接下来，去看看器械库与粮草囤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