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斩巫

第157章 斩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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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从北寨哨塔上往下看时，雾己经散了大半。

海面上，亡魂化作的光点正在消散，像一场逆飞的雪。月光重新照下来，照亮了远处那艘黑色战舰的轮廓。赤枭的身影在甲板上倒下，被一个影子接住——是她派去接应的小白龙。

但她没有松一口气。

因为亡魂虽然散了，亡魂背后的东西还在。

她转身走下哨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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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树下，临时支起的军帐中，一张海图铺在石台上。

羿的手指落在蓬莱岛东南方向约三十里处。

“赤枭在超度亡魂时看见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帐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亡魂大军的牵引者——一个巫师，就在这艘船上。赤枭重创了他，但没有杀死。”

他抬起头，混元之瞳在烛火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亡魂大军只是第一波。只要那个巫师还活着，就会有第二波、第三波。杀了他，这一路敌军就彻底断了。”

阿蛮往前跨了一步。

“我去。”

羿看了他一眼。

“你的拳劲能伤到他，但你靠近不了他。”他的目光从阿蛮身上移开，落在帐角那个沉默的身影上，“这需要潜进去的人。”

霜降站在帐角，背靠着扶桑树的根脉，手里一下一下地擦着那柄无痕剑。剑身己经擦了三遍了，她还在擦。

听到羿的话，她停下手。

“我去。”

和阿蛮一模一样的两个字。语气截然不同。阿蛮说这两个字时，像擂鼓。她说这两个字时，像拔剑。

羿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巫师所在的战舰，周围至少有五艘护卫舰。正面强攻，他会逃。”他将一枚黑色的贝壳放在海图上，代表巫师的位置，“所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不是暗杀。”

霜降的眉毛动了动。

“是嫁祸。”

羿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停在另一处。

“西方大帝的舰队并非铁板一块。东王公己死，剩下的三帝各怀心思。巫师是南王公的人，但北王公一首想把他挖过去。”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是骨质的，上面刻着北王公的徽记——一面断裂的冰盾。

“赤枭上一战缴获的。”

霜降看着那枚令牌，眼睛亮了。

“你要我扮成北王公的人，杀了巫师。”

“不是扮成北王公的人。”羿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是让巫师死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是北王公的人杀了他。”

帐中安静了一瞬。

阿蛮挠了挠头：“那有什么区别？”

霜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这一整天第一个接近笑容的表情。

“区别就是，如果我被发现了，死的只是我。如果我没被发现，死的是他们的同盟。”

她伸手拿起那枚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揣入怀中。

“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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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霜降站在蓬莱岛东岸的一处隐蔽礁石后。

她脱下了自己的夜行衣。

无痕剑、袖箭、毒针、飞索——所有她惯用的装备，一样都没有带。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从阵亡银鳞军身上剥下来的制式甲胄。

银鳞甲，银白色的鱼鳞状甲片，左肩有一道被龙息烧融的痕迹。她把这套甲穿在身上，不大不小，刚好合身。她用海水和泥浆将甲片上的光泽擦去大半，又用剑脊在胸口和臂甲上磕出几道新的凹痕，让整套甲看起来像是经历过一场溃败。

然后她对着海面看了看自己的倒影。

银鳞甲，乱发，脸上抹了淤泥和血渍。

不像她自己了。

她从礁石后走出来时，连阿蛮都愣了一下。

“你这……”

霜降没有理他。她蹲下身，从礁石缝隙里掏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小白龙。

小白龙把自己缩成了一条蛇的大小，鳞片收敛了光泽，变成不起眼的灰褐色。它蜷在木匣里，尾巴尖搭在鼻子上，睡得正香。

“醒醒。”

霜降用指尖点了点它的角。

小白龙猛地弹起来，差点撞上木匣盖子。它眨巴着眼睛，看清是霜降后，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像幼兽哼唧一样的声音。

“出发了。”

霜降将木匣合上，用一根皮绳系紧，挂在腰间。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扶桑树的方向。

树顶上有一点极淡极淡的金光。

小九还在那里。

她没有说告别的话。她从不告别。

她转身，涉入黑色的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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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的封锁线比预想中松散。

亡魂大军溃散后，三帝的舰队正在重新收拢阵型。海面上到处都是被龙族撞碎的战船残骸，断裂的桅杆、燃烧的帆布、漂浮的粮草桶，还有尸体。银鳞军的、黑羽军的、石傀碎裂后的石块。海流将这些残骸推到一起，在封锁线的缝隙处堆积成一片片浮动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