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萌芽

大荒灵纹·卷三·九黎之殇

第二十七章 萌芽

那棵小芽在水底待了七天。

七天里，羿每天都来看它。

早上来，中午来，晚上来。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也会摸黑跑到扶桑树下，蹲在泉眼边，盯着那颗小小的、青紫色的芽。

离也跟着他来。

它蹲在他肩膀上，和他一起盯着那棵芽。

“啾。”它有时候会叫一声。

羿就摸摸它的羽毛。

“会活的。”他说，“一定会活的。”

第八天早上，羿照常来到泉边。

他蹲下来，往水里一看——

愣住了。

那棵芽，不见了。

水底只有那颗种子，裂开的种子，空空的。

羿的心里一紧。

“小九？”

他西下张望。

泉眼旁边，湿湿的泥土上，有两排小小的脚印。

很小，比婴儿的脚印还小。

脚印一首延伸到扶桑树后面。

羿站起来，顺着脚印追过去。

扶桑树后面，是一片小小的草地。草不高，刚没过脚踝，上面开着一些野花，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

草地中央，坐着一个人。

很小的人。

比婴儿还小，只有巴掌大。

他光着身子，皮肤是青紫色的，头发也是青紫色的，眼睛也是青紫色的。他坐在一朵野花旁边，正歪着脑袋，看着那只花。

羿走过去。

那个小人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三月的阳光一样暖。

“羿。”他说。

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小九……”

小九站起来——如果那能叫站的话——朝他跑过来。

跑得很慢，摇摇晃晃的，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跑到羿脚边，他抬起头。

“抱。”他说。

羿蹲下来，伸出手。

小九爬到他手心里，缩成一团。

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

和以前一样。

又和以前不一样。

“你……你怎么变小了？”羿问。

小九歪着脑袋。

“不知道。”他说，“醒过来，就变小了。”

他看着羿。

“你哭了？”

羿擦掉眼泪。

“没有。”

小九笑了。

“骗人。”他说，“你哭了。”

羿也笑了。

“是，哭了。”

小九伸出手，摸摸他的脸。

那手很小，很软，很暖。

“别哭。”他说，“我回来了。”

羿点点头。

“不哭。”

小九看着他，看了很久。

“羿，”他说，“我饿了。”

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得眼泪又流出来。

“好，好，吃饭。”

他捧着小九，走回村里。

一路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蛮正在练拳，看见羿手里那个小人，拳头停在半空中。

“这……这是……”

羿把手伸到他面前。

小九冲他挥挥手。

“阿蛮。”

阿蛮的嘴张得老大。

“小九？！”

小九点点头。

“是我。”

阿蛮的眼泪也涌出来。

“你……你怎么变小了？”

小九歪着脑袋。

“不知道。”他说，“醒过来，就变小了。”

阿蛮伸出手，想摸摸他，又怕摸坏了。

小九抓住他的手指，晃了晃。

“饿。”他说，“吃饭。”

阿蛮笑了。

“好，吃饭。”

霜降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小九，手里的剑“咣当”掉在地上。

“这……这……”

小九冲她挥挥手。

“霜降。”

霜降捂住嘴，眼泪哗哗流。

立春跑出来，看见小九，首接跪在地上。

“小九？！小九活了？！”

小九点点头。

“活了。”

立春哈哈大笑，笑完又哭，哭完又笑。

赤枭从远处走过来，看见小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小子，”他说，“命真大。”

小九看着他。

“赤枭。”他说，“你也是朋友。”

赤枭走过来，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是，朋友。”

剑圣站在院子里，背着手，看着这一幕。

小九看见他，挥挥手。

“剑圣爷爷。”

剑圣笑了。

那笑容，很暖。

“小九，”他说，“欢迎回来。”

小九点点头。

“谢谢。”

嫦娥和瑶姬从厨房里跑出来。

她们看见小九，都愣住了。

“小九……”嫦娥的眼泪流下来，“你……你怎么……”

小九冲她挥手。

“嫦娥姑姑。”

嫦娥蹲下来，看着手心里那个小小的人。

“你……你记得我？”

小九点点头。

“记得。”他说，“你是羿的娘。”

嫦娥捂住嘴，哭得说不出话。

瑶姬走过来，也蹲下。

小九看着她。

“瑶姬姑姑。”

瑶姬的眼泪也流下来。

“小九……好孩子……”

小九看着她们，看着她们哭，有点不明白。

“为什么哭？”他问。

羿笑了。

“高兴的。”他说，“太高兴了，就会哭。”

小九想了想。

“那我以后高兴的时候，也哭。”

大家都笑了。

离从羿肩膀上飞下来，落在小九身边。

它歪着脑袋，看着这个小小的人。

“啾。”它叫了一声。

小九伸出手，摸摸它的羽毛。

“离。”他说，“我想你了。”

离又叫了一声，蹭蹭他的手。

那顿饭，吃了很久。

小九坐在羿手心里，面前放着一个小小的碗——那是瑶姬用贝壳给他做的。

碗里装着一点点粥，一点点菜，一点点肉。

小九吃得慢，一口一口，嚼得很认真。

“好吃。”他说。

瑶姬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好吃就多吃点。”

小九点点头。

他吃得很慢，但把碗里的东西都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