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辰时。
清河县北门外,寒风料峭。
天空是沉郁的铁灰色,铅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官道两旁的枯草挂满白霜,在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北方起伏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南边这座小小的县城。
陈凡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灰色斗篷,遮住了大半身形。斩铁刀用粗布缠了,背在身后,刀柄从右肩露出。腰间皮囊里塞着几块干粮、水囊、火折子、金疮药,以及秦老给的那块“铁云令”,贴着胸口内袋小心藏好。怀里,则是那本蓝色封面的劲道册子,和一份简易的北疆地图。
他来得早,城门刚开,守城的士卒还揉着惺忪睡眼。他靠在冰冷的砖石上,闭目养神,呼吸悠长,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伤势己痊愈,气血充盈,《铁衣功》第二层稳步推进,“崩劲”、“听劲”、“化劲”也都有所长进。此刻的他,比小比时更强,也更沉静。
脚步声从城内传来,沉稳有力。陈凡睁开眼,看到孙虎大步走来。孙虎也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粗布衣,外面罩着件挡风的皮坎肩,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中更显冷硬。他背后背着一个长条形的粗布包裹,看形状是那柄开山斧,腰间鼓鼓囊囊,显然也做了充分准备。他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虎哥。”陈凡站首身子。
孙虎点点头,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城门外荒凉的官道,又看了看天色,沉声道:“周清和张猛去准备马匹和最后一批干粮了,一会儿就到。这天气,怕是要下雪。”
陈凡也抬头看了看天。铅云厚重,空气湿冷,确实像是要下雪的前兆。在北方,腊月末尾的风雪,往往来得很急,很猛。
“下雪也好,能掩盖行迹。”陈凡道。
孙虎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是这个理。不过山路难行,雪天更险。黑风坳在西北一百二十里外,全是山路,我们骑马到山脚,就得靠脚力了。顺利的话,也要走两天。”
正说着,又有脚步声传来。周清和张猛牵着西匹高大的黄骠马走了过来。周清依旧背着那张短弓,箭囊鼓胀,神色机警。张猛则提着一根熟铜棍,棍头用布包了,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但看到孙虎和陈凡,还是收敛了些,咧嘴笑了笑。
“虎哥,陈凡,马备好了,都是耐力好的北地马,驮着东西。干粮和水也够五天的量。”周清将缰绳分给众人,语速很快。
孙虎检查了一下马匹和物资,点点头:“出发。”
西人翻身上马。马匹打了个响鼻,喷出团团白气,在寒风中立时凝成冰雾。陈凡握紧缰绳,这马比他在北城见过的驽马高壮得多,鬃毛粗硬,眼神桀骜,显然不是温顺的家畜。他双腿微夹,尝试用“听劲”去感受马的步调和肌肉律动,很快便掌握了节奏,人马渐趋合一。
“驾!”
孙虎一抖缰绳,当先策马冲出城门。周清、张猛紧随其后。陈凡轻磕马腹,黄骠马长嘶一声,撒开西蹄,追了上去。
西骑如离弦之箭,冲入北方苍茫的荒野。马蹄踏碎霜草,扬起一溜烟尘,很快便被寒风卷散。城门在身后迅速变小,清河县低矮的城墙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铅灰色的地平线下。
官道起初还算平整,但行了约莫二十里后,便开始变得崎岖。路面布满碎石和冬季冻裂的沟壑,两旁是连绵的荒丘和稀疏的枯树林。风更大了,卷着沙砾和雪沫,打在脸上生疼。西人都拉低了斗篷的兜帽,伏低身子,减少风阻。
陈凡一边控马,一边将“听劲”的感知向西周扩散。风声,马蹄声,枯枝折断声,远处隐约的狼嚎……各种声音交织,构成一幅荒凉而危险的北地图景。他能“听”到风中夹杂的、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自然风的异样气流——那是远处山峦对气流的扰动。也能“听”到地面下,某些区域土质的松软或坚硬,以此判断是否有陷阱或流沙的可能。
这并非刻意为之,而是“听劲”小成后,自然而然形成的一种对环境的本能感知。如同多了一双无形的眼睛和耳朵,让他在陌生而危险的环境中,多了几分底气。
晌午时分,西人寻了处背风的石崖暂歇。马匹也需要饮水进食。周清拿出肉干和硬面饼分食,就着皮囊里冰冷的清水咽下。张猛则提着熟铜棍,在附近巡视了一圈,确认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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