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俯首杂役藏锋芒，身落棋局欲破局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凝着一层淡淡的青灰，杂役院的木门便被管家叩得砰砰响，伴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唤声：“都起来了！卯时一刻，空场集合，误了时辰按规矩处置！”睡在邻床的小石头被惊醒，连忙推了推身旁的长生，声音带着几分惺忪的急切：“长生，长生快起来，管家来催了！”

长生倏地睁眼，一夜未敢深睡，丹田内的归一鼎始终保持着微不可察的运转，此刻神志瞬间清明，没有半分拖沓。他抬手揉了揉眼，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快速套上那身藏青粗布仆役外衣，领口和袖口的针脚细密，虽不算厚实，却足够蔽体。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半块婶娘留下的墨玉被贴身缝在衣内，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稳，随即跟着小石头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院外的空地上，早己支起了三口硕大的铜盆，里面盛着从井里刚打上来的井水，泛着微凉的水汽。十几个男童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轮流掬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激得人一个激灵，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长生弯腰掬起一捧水，指尖触到井水的寒凉，脑海里愈发清醒，他快速擦拭着脸颊和脖颈，将脸上的灰尘洗去，粗布巾在手里揉得哗哗作响，晨光斜斜洒在他单薄的身影上，映出几分沉静的利落。

等长生和小石头赶到府中南侧的开阔空场时，那里己然站满了人，粗略一数竟有六七十人之多，比昨日所见又多了些生面孔。人群被自发分成了几拨：西侧是半大的孩童，男童二十三人，女童十二人，各自排成整齐的队列，丫丫正站在女童队的末尾，梳着简单的发髻，身上穿着与男童同款的藏青粗衣，只是袖口略窄些，见着小石头便偷偷扬起手，用力挥了挥，眼里满是欢喜；东侧则是成年人的队伍，青壮男丁十五人，老弱妇孺与妇人二十余人，老丐头佝偻着身子站在最前排，阿虎拄着府里给的木杖，张嫂用布条将伤臂缠得更稳妥，哑叔则站在阿虎身旁，几人皆是一身粗衣，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却又藏着几分安稳——毕竟有了落脚之处，不用再风餐露宿。

众人大多沉默着，偶尔有孩童想低声说话，也被身旁的人悄悄拉住，空场上只听得见风掠过树梢的轻响，还有远处灶房传来的柴火噼啪声，透着几分晨起的肃整与紧张。

不多时，管家便带着两个身着青色短打的仆役走了过来，他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薄册，封面写着“钱府杂役名册”，面色严肃，眉峰微蹙，与昨日偏院里的温和截然不同。他往空场中央一站，目光如炬般扫过众人，周遭瞬间落针可闻，连最调皮的孩童都屏住了呼吸。

“既然进了钱府的门，便要守钱府的规矩，今日丑话说在前头，没有例外！”管家的声音沉朗有力，字字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第一，作息规矩：卯时一刻集合，酉时初刻收工，不得迟到早退，迟到一次，罚饿一餐；早退一次，首接赶出府去。第二，言行规矩：府中各处，谨言慎行，不得私下议论主家是非，不得随意串院，前院主宅、后院小姐院落、库房、书房皆是禁地，半步不得靠近，违者重罚。第三，干活规矩：分配的活计，必须尽心尽力完成，不得偷懒耍滑、敷衍了事，做得好有赏，做得差必罚，赏的是白面馒头、额外棉袄，罚的是鞭打、饿饭，严重者首接逐出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庞，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慑：“钱府从不亏待勤快人，只要你们守规矩、肯干活，一日三餐热食管够，冬日有棉袄，夏日有凉茶，安稳度日不成问题。但若是有人敢坏了规矩，休怪我无情，钱府的门进来容易，出去也容易！”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心头一凛，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老丐头更是连连点头，嘴里低声念叨着“守规矩、肯干活”，显然是将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管家见状，才翻开手中的薄册，开始分派具体活计，声音依旧沉稳，条理清晰：“青壮男丁，跟着李管事去城外的粮行做事，负责粮食的搬卸、晾晒、记账、看仓，都是正经活计，每日卯时三刻出发，酉时三刻归府，府里会备干粮，中午管一顿热饭，每月额外给五百文工钱，够补贴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