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纸人泪

天光未破，贡院深处己弥漫着纸墨与陈年木料混合的沉闷气息。

雕花窗棂将熹微晨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投射在密密麻麻的考棚之间，如同在地上铺开一张巨大的、等待填充的符咒网格。

南宫星璃藏身于主考堂屋脊的阴影里，冰冷的琉璃瓦紧贴着她的胸膛。她的目光穿透瓦缝，死死锁定下方考场中央那根雕琢着盘龙、足有两人合抱粗的朱漆龙气柱。

柱身表面，一道道肉眼难辨的暗金色符文在微弱光线下若隐若现，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被精心伪装过的吸力——与冷宫地窟、贵妃寝宫祭坛同源的气息，却更加隐晦，更加庞大。

“时辰到——！贡生入场——！”尖利的唱喏划破寂静。

沉重的贡院大门轰然洞开，身着统一青色儒衫的贡生们鱼贯而入，脸上混杂着紧张、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他们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依照号牌走向各自的考棚，对脚下地面偶尔闪过的、与龙气柱符文遥相呼应的微光毫无所觉。

南宫星璃屏住呼吸，左眼的熔金光芒微微收缩，视野中，那些贡生头顶的气运光晕，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丝丝缕缕地汇向中央的龙气柱。

这并非滋养，而是……抽取！

考场，果然是祭坛！

这些汇聚天下的才子菁英，他们的气运、才思、乃至生命力，都是这场盛大献祭的柴薪！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波动从考场入口处传来。

南宫星璃猛地转头。

东方玄夜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太子常服，本该是意气风发的装束，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

脸上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如同蒙尘的琉璃，嘴角却挂着一丝僵硬而古怪的笑意。他的脚步虚浮，行走间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属于孩童的笨拙，却又在细微处流露出成年男子的骨架轮廓，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扭曲地糅合，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半疯半醒”状态。手腕处，厚厚的绷带缠绕着，隐隐透出血迹。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影爻卫，如同两道无声的阴影。

“太子殿下驾到——！”内侍尖声通报。

考场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贡生齐齐躬身行礼，目光或敬畏或好奇地投向这位以疯癫闻名的储君。

东方玄夜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他径首走到主考台中央，在为他预留的宽大座椅上坐下。空洞的眼神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那根盘龙柱上，嘴角那抹僵硬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分。

“吉时己至，开印，发题！”主考官高声宣布。

沉重的铜印落下，封存考题的朱漆木匣被打开。一张张雪白的考卷被分发到每个贡生手中。

当考卷展开的瞬间，南宫星璃的左眼骤然刺痛！

那考卷上，看似工整的八股题目之下，竟流淌着密密麻麻、用特殊墨汁书写的暗红色符文！符文扭曲盘绕，散发出阴冷、怨毒的气息，与龙气柱上的暗金符文遥相呼应，构成一张覆盖整个考场的巨大招魂咒网！

“嗡……”

考场内，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大。

空气仿佛凝固，贡生们提笔的手变得异常沉重，额角渗出冷汗，眼神开始变得迷茫而痛苦。他们头顶的气运光晕被抽取的速度陡然加快，汇入龙气柱的暗流几乎形成肉眼可见的惨淡灰气。

东方玄夜依旧端坐着，空洞的眼神望着虚空，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但他放在扶手上的、完好的那只手，食指指尖却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屋脊上，南宫星璃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屋脊滑落，避开巡逻的守卫，几个起落便潜至龙气柱后方的死角。冰冷的暗金手臂按上粗糙的柱身。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精纯的龙脉之力，混杂着无数贡生被强行抽取的气运与才思，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她的手臂疯狂涌入！腹中那永无止境的饥饿感瞬间被点燃，发出贪婪的咆哮！右肩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如同烧红的烙铁，冰冷的金属质感下是焚尽一切的灼热！左眼的熔金光芒更是喷薄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