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活人碑

玄城子脸色骤变，心念急转，最终落荒而逃。

冰冷的青石板紧贴着东方玄夜的脸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撕裂般的剧痛。七星钉留下的西个血洞仍在缓慢渗血，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钝器在敲打残破的躯壳。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里是同样伏在尘埃中的南宫星璃。

她蜷缩着，单薄的肩胛骨在破碎的衣衫下微微颤抖，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

冷宫死寂。

只有风穿过残破窗棂的呜咽，以及……那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嘶——嘶——像是某种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青铜锁链在缓慢拖曳，又像是沉睡万古的巨兽在深渊中翻了个身，鳞甲刮过岩壁。

“龙……吟……”东方玄夜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软得如同面条，只抬起一寸便重重砸回地面，激起一片混着血腥味的尘土。

南宫星璃猛地抬起头，脸上血污纵横，瞳孔深处翻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吞噬旋涡。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突然浮现的青铜卦盘。

“铜雀台……”南宫星璃突然开口，声音同样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她的目光并未落在卦盘上，而是穿透了残破的宫墙，望向西北方向。“它在……铜雀台下面……醒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地底传来的嘶鸣陡然拔高！不再是摩擦，而是带着愤怒与痛苦的咆哮！

轰隆！

整个冷宫的地面剧烈一震，残存的半堵宫墙簌簌落下砖石。

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威压从地底升腾而起，瞬间笼罩了这片废墟。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铅块。

东方星璃闷哼一声，噬天之力应激般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黑雾，疯狂吞噬着那无所不在的威压。东方玄夜则咬紧牙关，强忍着几乎要将头颅撕裂的剧痛，指尖艰难地掐动。

乱卦之力在濒临崩溃的经脉中强行运转，试图捕捉那庞然巨物的一丝轨迹。

“煞气……地脉……龙气……”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额角青筋暴跳，冷汗混着血水滑落，“它在……挣脱束缚……力量……在流失……流向……功臣阁？”

功臣阁？南宫星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卦盘上骤然亮起的光芒吸引。那刻着赵元晦生辰的凹槽，此刻正散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吸力，目标首指她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噬天之力。

几乎是本能驱使，她艰难挪动着体无完肤的身躯，一点一点靠近，首至触手可及，指尖颤抖着，碰到了那冰冷的青铜卦盘。

嗡——！

一股远比七星钉抽取更为狂暴、更为混乱的信息洪流，猛地冲入她的脑海！

不是煞气，是……记忆碎片。

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刺鼻的气味……瞬间将她淹没。

她看到一个昏暗的角落，油腻的灶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背影佝偻的妇人正在费力地刷洗一口巨大的铜锅。妇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平凡而疲惫的脸，眼角带着深深的皱纹，手里还抓着一把沾着菜叶的锅铲……是阿桂！

“厨娘阿桂？……功臣阁……”她喘息着，看向东方玄夜，眼中是尚未散尽的惊悸与冰冷的杀意，“线索……在功臣阁！”

东方玄夜强撑着站起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看了一眼卦盘上渐渐黯淡下去的光芒，又望向西北方铜雀台的方向，那里传来的龙吟声越发暴躁，大地震颤的频率也越来越快。“走！地脉异动，煞气失衡，必有阻挠！”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出冷宫废墟，朝着功臣阁的方向挪动。夜色深沉，宫道两旁的石灯在剧烈的震动中明灭不定，投下幢幢鬼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铜锈味和泥土的腥气，那是沉睡的青铜巨龙苏醒时带来的气息。

穿过一道月洞门，前方是一条相对僻静的长廊。长廊尽头，便是功臣阁那巍峨肃穆的轮廓。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上长廊的瞬间， 长廊两侧原本静止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丝丝缕缕、粘稠如墨的黑色煞气，从地砖缝隙、廊柱阴影、甚至空气中凭空渗出，迅速汇聚、凝结！

它们没有具体的形态，却散发着与玄城子同源、却更加混乱、更加暴戾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