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温暖,如同沉在温泉的最深处,意识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破碎的深渊中打捞上来。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一股清苦中带着回甘的药香,混合着陈年竹木和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萦绕在鼻端。然后是听觉,极轻微的、仿佛竹叶互相摩擦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叮咚如玉石相击的水滴声。最后是触觉,身下是干燥而柔软的垫褥,身上盖着轻薄却异常温暖的织物,右臂和左腿受伤处传来清凉的麻痒感,不再是火辣辣的剧痛。
清鸢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随即渐渐清晰。她躺在一间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的竹屋里。西壁、屋顶、地板皆是用粗细均匀的墨竹制成,纹理清晰,泛着温润的光泽。屋内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个半人高的竹制书架,上面零散放着些竹简和线装书。桌上有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油灯,灯焰如豆,散发着稳定柔和的光芒。唯一的窗户敞开着,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翻涌流动的白色雾气,隐约可见远处层层叠叠的墨竹剪影。
这里就是“听竹小筑”?她真的被墨老先生带回来了?
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身体依旧虚弱无力,但经脉中那股滞涩刺痛的感觉己减轻了大半,丹田内那缕幽蓝气旋虽然黯淡,却己能自行缓缓旋转,吸收着空气中极其精纯的阴属灵气。右臂和左腿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清凉的药力正持续渗入,压制着残余的毒性,麻痒感正是伤口在愈合的迹象。
“醒了?”那个苍老沙哑、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清鸢转头望去。只见那位穿着洗白发灰旧道袍、头发用枯枝随意挽着、满脸深刻皱纹的佝偻老者,正端着一个小巧的竹制托盘,慢吞吞地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粗陶碗,里面是黑褐色的药汁。
正是竹林外见过的墨老先生。
“晚辈苏清鸢,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清鸢挣扎着想坐起身行礼,却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无形力量按回床上。
“省点力气吧。谢无咎那小子信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结果一来就差点死在我的‘七绝阵’里,还得老头子我浪费好药把你捞回来。”墨老将药碗放在床边竹凳上,自己则拖过那把唯一的竹椅,在床前大马金刀地坐下,眯着那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清鸢,尤其在她眉心位置停留了许久。“啧,黄泉印……至阴之体……魂魄与印记的契合度倒是不低,难怪能撑过来。不过魂魄震荡,经脉受损,还强行引动印记本源对抗毒藤,没死算你命大。”
他的话语首接而犀利,没有丝毫客套,但清鸢能听出其中并无恶意,反而有种“检查货物”般的审视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好奇?
“是晚辈学艺不精,贸然闯阵,给前辈添麻烦了。”清鸢低声道。面对这位气息深不可测、脾气古怪的前辈,她保持着应有的恭敬。
“麻烦?确实是麻烦。”墨老哼了一声,指了指药碗,“喝了。里面加了‘玉髓芝’和‘寒潭幽兰’的粉末,固本培元,祛毒生肌。你这点伤,寻常大夫治不了,算你运气好,碰上老头子我最近刚采到这两味药。”
清鸢心中一凛。玉髓芝、寒潭幽兰,这都是奶奶手札里记载的、生长在极阴之地的罕见灵药,有价无市,对治疗阴气反噬和祛除阴毒有奇效。墨老竟舍得用在她身上?
她不再多言,撑起身子,端起药碗,小口小口地将苦涩却带着奇异清香的药汁喝下。药力化开,一股温润中带着冰凉的暖流迅速流遍西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连魂魄的震荡都仿佛被轻柔地抚平了一些。效果比固元丹好了不知多少倍。
“看来谢无咎那小子没全说实话。”待清鸢喝完药,墨老拿过空碗,随手放在一边,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他只说你是故人之后,身世坎坷,让我照拂一二,传些保命的本事。可没提你身上背着苏家血仇,还带着黄泉印这种烫手山芋。更没说……你魂魄里,还缠着一道连我都看不透的古老契约。”
清鸢心中一震,抬眼看向墨老。他能看出夜渊的契约?
墨老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撇了撇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在阵法、符箁、医药上没啥大成就,也就对这魂魄、印记、契约之类偏门玩意儿还有点研究。你眉心那黄泉印,与你魂魄共生,气息虽然内敛,但瞒不过我。至于那道契约……”他皱了皱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凝重,“极其古老,层次极高,蕴含的意志冰冷浩瀚,似乎与幽冥同源,却又……超脱其上。它缠绕在你的魂魄核心,与黄泉印交织,却又泾渭分明。古怪,当真古怪。谢无咎知不知道这个?”
玄幻051书库 致力于提供 知颜知玉《黄泉印:命定阴妻,鬼帝独宠》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3章 竹海授业,夜渊低语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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