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风雨欲来，静室悟道

晨光艰难地穿透铅灰色的浓云，吝啬地洒在听竹小筑一片狼藉的院落中。战斗的痕迹触目惊心：断裂的淬毒兵刃、破碎的青铜鬼面、焦黑发臭的尸体、以及那三具失去控制、此刻如同破烂玩偶般瘫倒在地的尸傀。空气中弥漫着毒雾散后的甜腥、尸体腐败前的微臭，以及竹叶被腐蚀后的焦糊味，混杂成令人作呕的气息。

墨老佝偻着腰，手中那根漆黑的短杖轻轻点地，杖尖雷纹明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随着这声音，地面上纵横交错的淡金色阵纹再次亮起，光芒扫过之处，那些散落的毒粉、毒虫尸体、以及黑衣人尸体上残留的诡异死气，如同被无形的扫帚清理，迅速化作缕缕黑烟，被阵法之力净化、驱散。他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高效，显然对这种“打扫战场”的活计并不陌生。

清鸢站在侧室门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方才那记倾尽全力的“净化之环”消耗了她近七成灵力，此刻体内经脉空空荡荡，传来阵阵虚脱之感。但她没有休息，而是强打精神，仔细观察着墨老的动作，尤其是阵法如何与那短杖配合，如何精准区分“有害”与“无害”的气息进行净化。这是难得的现场教学。

“别傻站着，过来帮忙。”墨老头也不回，沙哑的声音带着疲惫，“把这几具‘破烂’（指尸傀）搬到院角，用‘化尸符’处理了。小心点，尸毒未散，别沾上。”

清鸢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仅剩的两张“化尸符”。这是墨老之前教她绘制的，专门用于处理阴邪尸骸。她走到一具尸傀旁，这尸傀生前应是个魁梧汉子，如今肌肤青黑，獠牙外露，十指指甲乌黑锋利，即使死了，依旧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寒死气。她小心地将符箁贴在尸傀额头，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嗤——” 符箁无火自燃，化作淡绿色的火焰，迅速蔓延至尸傀全身。火焰温度不高，却对尸身有着极强的“净化”效果，不过几个呼吸，一具完整的尸傀便化为一小堆灰白色的骨灰，连那浓郁的尸臭都淡去了大半。

清鸢依法炮制，处理完三具尸傀，又将黑衣人的尸体也一一焚化。处理到最后一个黑衣人时，她动作微微一顿。此人正是她第一个以“净化气劲”击毙的那名毒修。与其他被兵器或毒雾所杀、死状凄惨的同伙不同，此人身上几乎没有外伤，只是面色灰败，眼珠浑浊，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她以“净化气劲”首击其力量本源的手段，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霸道。

“看出什么了？”墨老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目光也落在那具特殊的尸体上。

“晚辈的‘气劲’，似乎……专克这类修炼阴毒死气的功法？”清鸢不太确定地说。

“不是‘专克’，是‘本质压制’。”墨老纠正道，用短杖拨弄了一下那堆即将燃尽的灰烬，“你那一击，糅合了自身玄阴灵力与黄泉印的一丝‘净化’真意。玄阴灵力本就中正平和，对阴毒邪气有天然的排斥。而黄泉印的‘净化’权柄，更是凌驾于寻常阴属力量之上，首指其‘存在’的根本。你这毒修，根基是‘毒’与‘死气’，看似阴邪，实则驳杂不堪，遇到你这等首指本源的‘净化’之力，自然如同雪遇沸汤，顷刻瓦解。这也是为何那‘毒叟’巫魇，对你的手段如此忌惮。”

他顿了顿，看向清鸢，眼神复杂：“不过，此法虽利，却也凶险。你修为尚浅，对黄泉印的权柄领悟更是皮毛，强行引动，消耗巨大，且易遭反噬。今日若非你根基比半月前扎实许多，又恰是在这竹海阵法庇护之下，只怕那一下‘净化之环’，就足以让你灵力逆行，伤及魂魄。记住，力量是工具，驾驭力量的心性与技巧，才是根本。莫要被一时的威力迷了眼。”

“是，晚辈谨记。”清鸢肃然点头。她知道墨老说得对，方才最后那一下，她确实有种力不从心、灵魂都被抽空的感觉。

处理完所有尸体和毒物残骸，己近午时。墨老在院中几个关键位置重新埋下阵旗，加固了受损的阵法，又撒下一些气味辛辣的药粉，驱散最后一丝异味。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疲色更浓，走到老枣树下坐下，摸出烟袋锅，却只是拿在手里着，没有点燃。

“丫头，过来坐。”他示意清鸢在对面石凳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