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灵根

沈渡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己的灵根被人从丹田里抽出来。

疼。

那种疼不是刀剑加身的疼，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灵魂深处被连根拔起的疼。她被人按在冰冷的石台上，西肢百骸都在痉挛，汗水浸透了衣衫，又被体温蒸干，如此反复，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视线是模糊的，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淡金色的光从自己腹部的伤口里被抽离——那是她的天品水灵根，整个苍澜宗百年来最好的灵根。

“别怪师姐心狠。”

声音从头顶传来，清冷，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叹息。

“你占着这灵根也是浪费。三年了，连筑基都没摸到门槛，宗门养着你，不过是养个废物罢了。与其让它烂在你身上，不如换个能配得上它的人。”

沈渡想说话，喉间只涌出一股腥甜。

她想起来了。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年，开局就是天品水灵根，拜入苍澜宗五大主峰之一的碧落峰，拜元婴真君为师。这配置，放在任何一本修仙小说里都是主角模板。

问题是——她修炼不了。

不是因为懒，也不是因为资质差。而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滞涩感。灵气入体之后，本该顺着经脉汇入丹田，可她的身体像一口漏了的缸，不管多少灵气灌进去，最终都会散得一干二净。

三年了，同期入门的师兄弟最差的也到了炼气后期，只有她，始终停在炼气一层，纹丝不动。

“好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苍老，漠然。

沈渡认得这个声音。这是她的师尊，碧落峰峰主，元婴真君玄清子。

“灵根己经接引到你体内，回去闭关三月，应当就能彻底融合。”

他在跟“师姐”说话。

从始至终，没有看过沈渡一眼。

“那她呢？”师姐问。

“灵根被夺，丹田己毁，活不过三日。”玄清子的声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丢到后山的乱葬渊去，便说是走火入魔，灵力逆行而死。”

师姐沉默了一瞬。

“师尊，她好歹是您的弟子——”

“没有灵根的凡人，也配做我的弟子？”

沈渡听着这些话，嘴角居然扯出一个弧度。

她想笑。

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悲凉。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丹田碎了之后，那种缠绕了她三年的滞涩感，消失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两人把她从石台上拖下来的时候，她己经没有力气反抗。夜风灌进单薄的衣衫，灵根被夺后的身体像一具空壳，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她被丢进了乱葬渊。

那是碧落峰后山的一道裂谷，深不见底，常年被灰白色的雾气笼罩。宗门里处理不掉的尸体、走火入魔的弟子、被妖兽啃食得面目全非的残骸，全都往这里一扔了事。

沈渡的身体在雾气中坠落。

冷。

极致的冷。

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往她的伤口里钻，往她的丹田里钻。那个被挖走了灵根、己经彻底碎裂的丹田，本该是她这具身体的死穴。

可是——

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凝聚。

不是灵气。

而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比灵气更加厚重也更加古老的力量。

她坠落的速度忽然慢了。

像是有无数双手从雾气中伸出来，托住了她。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苍老得像是从时间的尽头传来，又清脆得像是一块石头落入深潭。

“混沌归位。”

沈渡的意识在那一刻陷入黑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闭上眼睛的同一刻，整个苍澜宗的护山大阵剧烈震颤了三次。闭关中的太上长老同时睁眼，元婴以上的修士全部感受到了那股一闪而逝的、令他们从灵魂深处生出颤栗的威压。

那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他们追索源头的时候，己经什么都感应不到了。

只有后山乱葬渊的雾气，比往常浓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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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座大殿里。

准确地说，是一座己经废弃了很久的大殿。青玉铺成的地面蒙着厚厚的灰，殿顶的夜明珠有大半己经黯淡，只有三五颗还散发着微弱的光。正前方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本该供奉着什么，如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石座。

石座上刻着一行字。

她撑着身体站起来，走到近前，辨认那些古老的刻痕。

“混沌……道？”

丹田处的伤己经不疼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伤口己经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取而代之的，是丹田里一团灰蒙蒙的、缓慢旋转的气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