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认

第九重山门。玄清子站在最高处，道袍猎猎作响。元婴真君，苍澜宗五大主峰之一的执掌者，放眼整个东洲修仙界，能让他正眼相看的人不超过十个。此刻他看着那个正一步一步走上来的灰袍女子，眉头皱了起来。

三个月前，他亲手确认过这个弟子的灵根被夺、丹田碎裂，活不过三日。行医三百年从没错过。可现在她正站在他面前，活着。而且——他放出神识探去，瞳孔猛地一缩。没有灵根，没有灵力，没有真气。她的丹田里是一团他从未见过的东西，灰蒙蒙的，缓慢旋转的，像是一片还没有诞生的星云。

“你——”玄清子的声音哽住了一瞬。

沈渡在他面前三步的地方停下来，没有看他。她看的是他身侧那个女子。叶知微穿着水蓝色长裙，腰间系着碧落峰真传弟子的玉佩。三个月不见，她的气息稳稳停在筑基后期。天品水灵根在她体内散发出温润的灵力波动，与她本人的气质完美融合。那根灵根现在很适应它的新主人。

叶知微被她的目光看得后退了半步。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质问。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死水下面有什么，看不见。

“沈渡……”叶知微开口，声音比三个月前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颤抖，“灵根的事……我可以补偿你。丹药，法器，功法——只要你——”

“不用。”沈渡打断了她，抬起右手。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动手，玄清子甚至己经掐起了法诀。但她没有。她只是把右手按在了叶知微的丹田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按一个琴键。

“你说得对，灵根拿不回来了。所以我不要灵根。”

灰气从她掌心里涌出，没入了叶知微的丹田。那灰气像是有自己的意志，绕开了天品水灵根，钻进了一个更深的地方。叶知微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体内这三个月来靠着天品水灵根日夜苦修积累下来的修为，正在被一丝一缕地剥离。不疼，但比疼更可怕。因为那不是掠夺，是收回。

三息。只用了三息。叶知微筑基后期的修为像是沙做的塔遇上了水，无声无息地崩塌了，从筑基后期跌落到筑基中期，再跌落到筑基初期，最后停在炼气大圆满。那根天品水灵根还在她体内，但现在它就像一把最好的剑，握在一个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的人手里。

沈渡收回手，灰气回到她掌心里，比之前浓了一丝。“三个月修为，我拿走了。剩下的，算是利息。”

玄清子的脸色终于变了。那缕灰气出现的时候，他体内的元婴忽然开始战栗。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恐惧，像是一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妖兽忽然嗅到了更高位阶的存在。

“你到底是谁？”

沈渡终于看向他。“三个月前，你问过我一个问题——‘没有灵根的凡人，也配做我的弟子？’”玄清子的瞳孔猛地收缩。“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讨一个公道。公道这种东西，向别人讨，是讨不来的。”

她转过身，面向山道下方。那里站着成百上千的苍澜宗弟子，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苍澜宗。

“从今天起，不是你不要我这个弟子。是我沈渡，不认你这个师尊。”

山风灌满她的灰袍。丹田里的那团灰气缓缓旋转，像一片正在孕育星辰的混沌初开的宇宙。

玄清子的脸沉了下去，元婴真君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整座第九重山门的青石地面同时裂开了细纹，围观的弟子们跪倒了一片。沈渡没有跪。那些威压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丹田里的灰气自动涌了出来，像一层薄薄的灰蒙蒙的膜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威压撞上那层膜，无声无息地消融了，像雪落进了水里。

玄清子的眼角跳了一下。不是扛，不是化，不是转——是吞。

他的手掌抬了起来，亮起了青色的灵光，碧落峰嫡传的青木玄天掌。叶知微在后面喊了一声“师尊”，声音里带着恐惧。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最高的那座山峰上传下来：“够了。”

那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但声音落下的瞬间，玄清子手掌上的青木灵光首接熄了。玄清子的脸色彻底变了，转过身朝着那座山峰的方向弯下了腰：“太上长老。”

整座苍澜宗的弟子都跪了下去。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苍澜宗唯一的化神期修士，太上长老云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