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守门人

苍澜宗山门外，沈渡停下了脚步。月光铺满了青石广场，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回头望去，九重山门重重叠叠，灯火通明，像是九层悬在夜空中的台阶。三个月前她被人从那上面扔下来，像扔一具尸体。三个月后她从上面走下来，没有人拦她。

她摸了摸袖子，那根碎成两截的黑簪子还在。从乱葬渊爬出来之后在路边折的第一根树枝削的，陪她走了三个月，现在碎了。她看了一会儿，收起簪子，转身往山下的方向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出苍澜宗山门的那一刻，有三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落在了她身上。第一道来自第八重山门，抱剑的青年靠在石柱上，看着她消失在月光里。第二道来自最高的那座山峰，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古松下，叹了口气：“混沌归位……东洲的天，要变了。”第三道来自苍澜宗千里之外的北方——魔道六宗的地界，一座通体漆黑的宫殿里，有人正坐在白骨王座上把玩着一枚玉简。

玉简里是苍澜宗今天发生的一切。白骨王座上的人看完最后一段，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在空旷的黑色大殿里回荡。

“沈渡。”他念出这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是在品尝一杯刚醒好的酒。“苍澜宗不要你，我要。传令下去，找到她——告诉她，魔道六宗的大门，替她开着。”

下山的路比上山长。沈渡走了整整一夜，走到山脚的时候天边泛起了第一缕白。苍澜宗往南三百里有一座小镇，镇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井，井边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正在打水。木桶沉入井中，摇轱辘的动作迟缓得像是一帧一帧在动。

沈渡从他身边走过。

“姑娘。”老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他把木桶从井里提上来，抬头看了沈渡一眼。那双眼睛很浑浊，眼白泛黄，瞳孔像是蒙了一层翳。但沈渡觉得，这双眼睛看她的方式，和云中君有点像——不是看人，是看一件他没见过的东西。

“赶了一夜的路，喝口水吧。”老人从桶里舀了一瓢水递过来。

沈渡接过水瓢低头看了一眼。水很清，清得能看见瓢底的木纹。她没喝——不是怕有毒，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这口井里的水没有灵气。不是灵气稀薄，是一点都没有。苍澜宗方圆千里都是灵脉覆盖的范围，每一口水井都该沾染上淡淡的灵韵。可这口井里的水，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像被人舔过的碗。

“老丈，这井……”沈渡抬头，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井边空无一人。木桶还在，水瓢还在她手里，轱辘的绳索还在微微晃动。但那个老人，不见了。

沈渡站在原地，把手里的水瓢放回木桶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一缕灰气正在缓缓旋转。不是她主动催动的，是混沌气自己醒了。上一次它自己醒，是在谢不言的剑意扑面而来的时候。这一次，是在一个消失的老人面前。

她把那只手收进袖子里，继续往镇子里走。身后那口井的水面，忽然泛起了一圈涟漪。井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