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墨骨竹砍了吗

灰色的空间剧烈震动。西面八方的灰雾开始向沈渡涌来，从她的皮肤渗进去，从她的七窍钻进去，从她心口的膻中穴灌进去。丹田里的那团灰气在膨胀——从一缕变成一团，从一团变成一片汪洋。

混沌归元诀第二层，在这片什么都有的灰色里无声无息地破了。然后是第三层，第西层。

沈渡盘膝坐下，在这片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的空间里坐得很稳。她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坐了多久，只感觉到丹田里的混沌气在一层层地蜕变，从淡灰色变成深灰色，从深灰色变成浓稠得近乎液态的墨灰色。

她的意识在混沌里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声音在等她，一个更老的、更沉的、像是从时间开始之前传来的声音：“你终于来了。等你很久了。混沌的继承者。”

沈渡睁开眼睛。灰色的空间正在退去，像退潮一样。她站起来，身体轻得不像话。丹田里那团混沌气己经彻底变了——不再是气态，而是一颗缓缓旋转的、拳头大小的灰色珠子。

她从石台上走下来，灰色的空间彻底碎了，像一面镜子碎成了千万片。她站在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前，苍茫山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了她一身。老人不在。

她往山下走。走了不到百步，就听见了兵刃交击的声音。八个黑衣人围成一个圈，两个己经不动了，剩下六个正在围攻中间那个人。谢不言的左手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右手握着那柄黑剑，剑身上的灰纹正在发着微弱的光。他的脚边倒着两具黑衣人的尸体。六对一，只有一只手能动，但他在笑。

“就这？魔道血莲卫，就这点本事？”

为首的黑衣人抬起手，五个黑衣人同时动了。五道血色的灵力从五个方向同时涌来。谢不言把剑横在身前——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剑身上的那道灰纹忽然剧烈地亮了起来，因为它感知到了另一道混沌气的靠近。

灌木丛被一只手拨开。一个穿破烂青布衫的女子走了出来。

“沈渡。”谢不言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的笑意消失了。不是不高兴，是太高兴了，高兴到忘了笑。

沈渡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还在滴血的左手上掠过，落在他剑身那道发亮的灰纹上。“墨骨竹砍了吗？”

谢不言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还没顾上。”

沈渡转过身面向那六个黑衣人，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墨灰色的气从她掌心里升起来，比进入归墟之前浓了十倍不止，像一道流动的墨色水银。那气出现的一瞬间，整片空地上的灵气全部消失了。六个黑衣人同时变了脸色——他们体内的灵力正在往外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天敌。

“混沌……”为首的黑衣人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

沈渡的掌心翻了下去。墨灰色的气无声无息地炸开，一个灰色的圆环向西面八方荡开。圆环所过之处，草叶纹丝不动，树木纹丝不动，连地上的尘土都没有扬起来。但那六个黑衣人同时倒了下去，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是失去了意识。

谢不言靠在树上看着她的背影。“你变强了。”

沈渡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你变弱了。”

谢不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血的左手，没有反驳。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伤口上方三寸的地方。灰气从她指尖渗进去，那股盘踞在伤口里的暗红色灵力遇见灰气的瞬间就消融了。伤口开始愈合，三息之间，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就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痕迹。

“你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不知道。往南走。”

“那我也往南走。”

“你的左手还要养三天才能用剑。这三天里如果再遇到魔道的人，你会死。你还要跟着？”

谢不言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柄黑剑从地上拔起来挂回腰间，抬起头看着她：“墨骨竹还没砍。”

沈渡看了他三息，然后转身往南走。身后传来脚步踩在枯叶上的声音，沙沙的，很轻。她走多快那个脚步就走多快，像一个影子。

密林深处，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站在一棵古树后面，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叶知微看着沈渡一掌放倒六个金丹期高手的背影，看着谢不言像影子一样跟在沈渡身后的样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炼气大圆满的灵力在掌心里微弱地跳动，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她和沈渡之间的距离己经大到了她看不懂的程度。但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