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山往南,地势开始往下走。沈渡走了五天,谢不言跟了五天。五天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三步。
第一天他的左手还不能动,沈渡休息时他就坐在三步外的树下擦剑。第二天沈渡猎了一头野猪,烤得很焦,外面焦了里面还带着血。他咬了一口说“好吃”。第三天他的左手能动了,做的第一件事是砍了一棵青竹削成簪子。刀痕深浅不一,一看就是带伤做的。沈渡接过簪子把散着的长发挽起来,月光下她的脖颈露了出来,很长,很白。谢不言移开了目光,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第西天他们走出了苍茫山。第五天遇到了一个村子。说是村子,其实只剩下了废墟。焦黑的木梁,烧了一半的篱笆,几具干瘪的尸体散落在村口的井边。谢不言蹲下来查看——伤口是利器造成的,但尸体上没有血迹。血液、水分、甚至骨髓,全部被抽干了,只剩一层干皮包着骨头。
“血莲宗的功法,血炼术。”谢不言站起来,“用凡人的精血祭炼法器或提升修为。”
沈渡走进废墟,在一面还没有倒塌的土墙前停下来。墙上用烧焦的木炭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血莲宗,殷无邪。我在地府等你们。”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谢不言。你的剑,今天擦了吗?”
谢不言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黑剑。剑身上那道灰纹正微微发亮。“还没有。”
“擦干净。今天要用。”
血莲宗分坛在苍茫山南麓深处,一座叫血枫谷的地方。谷口有阵法遮掩,但这瞒不过沈渡——丹田里的混沌气对血气极其敏感。她在谷口外百步停下,回头看了谢不言一眼。“你的左手能握剑了?”
谢不言拔剑收剑,动作流畅。“能。”
“里面金丹初期,你打得过吗?”
“打不过。但能拖住一炷香。”
“够了。”
沈渡抬脚往谷口走。谷口的血色灵网兜头罩下,她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划。灰气从指尖涌出,血网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不是被斩断,是被吞掉。整座血枫谷的枫树同时震动,枫叶像雨一样落下来。
沈渡走过的地方,血莲宗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是失去了所有灵力。他们体内的血色灵力遇见混沌气的瞬间就自行消散了,像雪遇见了火。
谷道尽头是一座石殿。殿门在她走近的那一刻自己开了。大殿尽头的高背石椅上坐着一个人,中年男人,面容阴鸷,修为金丹中期。他身上的血气浓到整座大殿都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沈渡。我派了八个血莲卫去请你,你没来。现在你自己来了。”血枫谷分坛坛主厉血河从石椅上站起来,金丹中期的威压全力释放。
沈渡抬起右手,墨灰色的混沌气从掌心里升起来。大殿里的血气开始倒退——不是被吹散,是倒退。血气从她身边退开,缩回厉血河身边,像一只受惊的兽。厉血河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往外流失。不是被吸走,是它们自己想走。他的灵力在害怕。
“你体内……到底是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往前走了一步。厉血河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出去,他的道心就裂了一道缝。
“殷无邪在哪里?”
厉血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化作血色长矛朝沈渡心口刺去。血炼矛,三十年才能炼成一柄,出则必见血。血矛刺到沈渡面前三尺的地方停住了——混沌气裹住了它,从矛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灰色的雾,被吃得干干净净。
厉血河的嘴里涌出血来,气息萎靡下去,金丹中期的修为至少跌了三成。
沈渡收回混沌气,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可以不说。我也可以自己找。苍茫山南麓不止你这一座分坛。我一座一座找过去,总能找到一个愿意开口的人。”
厉血河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因为她的实力,是因为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宗主在……血莲宗总坛。北邙山,白骨殿。”
沈渡点了一下头,转过身往殿外走。走出三步又停下。“还有一件事。苍茫山北麓有一个村子被血炼术屠了。是你的人做的?”
厉血河的瞳孔缩了一下。沈渡看见了。
她走回来,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丹田上。灰气从指尖渗进去,一层薄薄的灰雾裹住了他的金丹,把他的灵力封得死死的。“金丹还在,灵力没了。从今天起,你就是一个凡人。那些村民临死前是什么感觉,你现在可以慢慢体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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