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王与王（下）

“你想要跟拉达冈去王城？”脸上尤带泪痕的蕾娜菈呆呆地问道，“可是，为什么——”

“一切的起因都在于我。艾丝缇和坠星成兽为什么袭击卡利亚，罗德尔王城为什么派来刺客，战争为什么会爆发——我已经想明白了，他们的目标是我。”拉文扶住蕾娜菈肩膀，“我一日不离开卡利亚，所有人都会处在危险中。”

“我保证这个孩子在王城的安全。他将置于严密的看管和守卫下，享有与半神身份匹配的待遇——”拉达冈开口。

“没人跟你说话！”蕾娜菈厉声道，然后转回脸，“是谁这么跟你说的吗？告诉我，唆使的人是谁……”

“我是自己这样想的。已经有很多人因我而死了，我不想再陷身边的人于危险中。躲在城墙和地堡里面，叫别的人去流血牺牲，不流干最后一个守卫者的血决不投降——我不能这么自私。”

拉文转过脸，不敢去看蕾娜菈的眼睛。为了自己不受良心和道德谴责，就让自己的母亲悲痛欲绝——这难道不同样是自私吗？

拉达冈以复读机一样的口吻背诵道：“让我的爱像阳光一样包围着你，而又给予你光辉灿烂的自由。这是——”

“闭嘴！”

“——这是托莉娜圣女创作的诗篇，第四小节第十一句。”拉达冈继续说，“你不惜牺牲整个王国无数人的生命也要保护他，这已经丧失了你作为英雄的心。如果他愿意这么做，那就该如他所愿。”

“那我呢？过了这么多年，难道我只自私这一回也不行吗。我不想孤身一人，拉达冈，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死的。”蕾娜菈说，平静的声音里蕴含着无可置疑的决心。

“我已经决定了。母亲，你不能改变我的决定。”拉文深吸口气，看着蕾娜菈的眼睛，知道自己的话会多么深地伤到蕾娜菈，“我会跟拉达冈一起离开。”

蕾娜菈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达成了协议？”拉达冈问，“黄金王朝和卡利亚将恢复和平？”

“我们达成了协议。”蕾娜菈说，“但我还有些话要说。我愿意相信黄金王朝不会伤害我的孩子，但我是个疑心病重的人。因此，如果有什么不幸发生在我的孩子身上，如果有哪个骑士在比武中失手杀害了他，那么我的疑心就会使我觉得，有什么恶意仍然针对我的孩子。

如果我儿子雷雨天遭雷击了，如果他坐的马车从山道上摔了下去，如果他染上什么致命的疾病，误食什么剧毒的果子，如果板块撕裂，整座王城被埋入地下，那么我也会认为黄金王朝中有谁心怀恶意。我会召集全部部队，进攻亚坛高原，杀死所有可能对此负有责任的人。”

“我们达成了协议。”拉达冈点了点头，转向拉文，“你要上我的马，还是自己骑一匹？”

“我有一匹叫米浴的马。”拉文说，“不过她还在雷亚卢卡利亚。在她被送过来前，我就借一匹马先骑着吧。”

拉达冈对身后一名罗德尔骑士说：“把你的马给他。”

“还有件事。君王军的先锋杀害了卡利亚人民，”蕾娜菈声音冰冷，已然恢复成那位如高雅黑夜化身的满月女王，“这件事我必须要处理。”

“叫赫克托过来。”拉达冈说。

罗德尔骑士领命去了。不多时，赫克托骑马过来：“参见王上。”

“是你下令攻击卡利亚平民的吗？”

“……是的，我认为这些异教徒在从事敌对活动。”赫克托说。

“杀了多少人？”

“还在统计，应该不过一两百人，我会按照合理的价格进行赔偿。如果满月女王依旧不满意的话，我也可以从我领地里挑选两倍数量的青壮年奴隶，移送给卡利亚作为赔偿。”赫克托说。

拉达冈摇摇头：“还不够。”

赫克托深吸口气，转向蕾娜菈：“以及，我作为大树守卫统领，‘龙装’的赫克托，向卡利亚的满月女王陛下诚恳道歉，并请求原谅。”

“下马。”拉达冈道。

赫克托不情不愿地翻身下马，站在地上，对蕾娜菈微微鞠躬：“我再次向满月女王陛下道歉，并请求……”

“太高了，身体放低一些。”拉达冈说，“还是太高，再低一些。”

赫克托鼻孔呼哧呼哧喷着白气。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最后才一点一点地弯下腿，将一个膝盖放到地面，昂着脖子说：“我向满月女王陛下——”

砰！

赫克托庞大的身躯侧倒在地，半张脸上兀自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至死都没有想到他效忠的主君，艾尔登之王拉达冈，竟会一声不吭从背后袭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