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向风车冲锋（下）

“不可能，我们的憎恨，我们的痛苦——就算是所谓的英雄，也不可能比我们更能承受这一切！这是我们抛弃一切换来的力量，你为什么还能站着！”

一个头发花白，似乎理智尚存的癫火信徒尖叫道。

“因为你们在求死。一心求死的人是打不倒我的，想影响我，起码还要三倍份量吧。”拉文说，“你们没有胜算，投降吧。”

“投降？我们宁可站着烧死，也不会像狗一样被杀！”癫火信徒尖声大笑。

“……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那就战吧。”拉文想起黄金王朝对癫火信仰的态度，意识到这些人投降了也难免被杀。这种情形下劝人投降，无异于虚言诈骗。

“你们为了获取力量，信仰癫火也罢了。但将小孩也卷进来，还摆出这副慷慨就义的样子吗？”他举起夜与火之剑。

“你们这些权贵是不会理解的。”癫火信徒举起草叉，“一起上，宰了他！”

拉文再不多言，一手挥舞卡利亚迅剑，一手执着夜与火之剑，旋风般席卷而过，在身后留下十余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双臂一伸，又将上百蜂拥而来的癫火信徒通通拦住。

风车村外，葛德文眯眼看着城头，举起的手依旧没有挥下。那个戴着老翁面具的老人，却自顾自地出阵，晃晃悠悠骑着他的老马奔向村庄入口。

“嗯？”葛德文脸上微显怒意，正欲斥责，又觉得和这种小角色计较未免有失身份。

这时墙头上现出拉文的身影，飘退至登墙点，单手拔出插在墙面的旗杆，直直立起来扎进墙头。

旗帜迎风招展，拉文的身影倚着旗杆，似在稍事休息，滔天火光映着他的侧脸，黑发垂肩。这一幕让一众佣兵都看得呆了呆。

“拉文！”

“拉文！”

“拉文！”

不知谁喊出第一声，众人齐声高呼拉文的名字。

“全军出击！”葛德文终于挥下他的手，“见敌必杀！一个癫火信徒也不要放出村子。”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早就等不及的佣兵们宛若脱缰之马，呼喝着冲向风车村。

墙头上，拉文踏前一步，脚下近百具尸体一路延伸到城墙另一端，剩余的癫火信徒竟一时不敢靠近。他法杖一挥，身后现出辉剑的圆阵，目光却看向风车村内部。

梆子声越敲越急，村里破茅屋中涌出数不清的男女老少，拿着各式简陋武器，作为生力军不断从楼梯冲上围墙。拉文转过脸，墙头剩下的癫火信徒撕开衣衫，大张的嘴巴里火星闪烁，看样子又要动用自爆战术了。

“这又是何苦。”他忽然有点不想继续打下去了，但还是举起夜与火之剑，“来吧。”

一道血红刀光吻过癫火信徒们的脖颈。

血雨飞溅间，戴着老翁面具的老人步上墙头，抬手解开领口的草绳系带。蓑衣从他身上滑落，掉进地上的血泊里。

蓑衣底下，赫然是一身布满无数伤痕和干涸血迹的重甲，暗沉无光。

拉文认出这是芦苇之地的武士重甲，他在利耶尼亚曾见过几个浪人武士佣兵，穿着风格与此类似。

那些武士善使大弓和太刀，战斗时悍不畏死，常把“有死之荣,无生之辱”之类的话挂在口边。但比起眼前这个老翁，却如同拿着木刀玩具，夸耀武力的顽童。

老翁看了他一眼，似乎稍稍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去，迎着蜂拥而来的癫火信徒漫步而去。他没有拉文那般绚丽的魔法和剑技，只是朴实地挥刀，挥刀，再挥刀，从各个角度挥刀，杀戮效率却分毫不在拉文之下。

如此杀戮技艺，拉文只在黑刀之首身上见过，两者却又完全不同。亚勒托出刀之前毫无声息，挥刀之际则杀气横卷，如同爆发的死火山。而这老翁，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杀气显露，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樵夫劈碎劣柴。

若非这老翁或是因为年岁太大，力量敏捷稍稍拖了后腿，拉文几乎怀疑，连黑刀之首都不是这老翁对手。

“不成想，这群佣兵之中还有此等强者。之后倒是可以接触一下，试着拉进骑兵团。”拉文暗想。哪怕这趟只招揽到老翁一人，也算是大有收获。

一只只钩爪搭上墙沿，更多佣兵爬了上来。村庄正门口轰隆一声巨响，赤红光芒大盛，却是葛德文以龙雷击碎了大门。

拉文伸头看了看，门口众多拒马正陆续被佣兵拖走或干脆砸碎。佣兵们取出十字弓和短弓，箭如雨下，从门口冲出来想要自爆的癫火信徒还未靠近，便纷纷被射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