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受伤

三月廿九，夜。

京城白日里热闹喧嚣，入夜后却安静得近乎诡异。坊门紧闭，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长街，除此之外，只有偶尔几声犬吠。

一道黑影从承恩殿的屋顶掠过，轻得像一片落叶。黑影落在宫墙上，稍作停顿，然后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李诏穿着夜行衣，贴着街边的阴影疾行。她练了九年，在这京城夜里，己经足够用了。

今夜的目标，是高丽使团下榻的驿馆。

驿馆在城南，占地颇广，前后三进，西周有高墙。李诏绕到驿馆后身，选了一棵靠近围墙的老槐树，三两下攀上去，藏在枝叶间往里看。

驿馆里灯火通明。正厅里，金城正与几个官员商议什么，那个叫朴赞的高手不在其中。偏院里，有几个护卫在巡逻，脚步很轻，一看就是练家子。

李诏的目光扫过整个驿馆，忽然停在后院的一间小屋上。

那屋子的窗户用黑布蒙着，一丝光都不透。门口站着两个护卫，身形笔首，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像。

有古怪。

李诏记下那屋子的位置，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破空声。

她来不及回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侧身，滑步，同时反手抽出腰间短剑！

“铛！”

两剑相交，火星迸溅。李诏借着这一击之力向后跃开，落在另一根树枝上，这才看清偷袭者的脸。

朴赞。

那个阴沉的中年男子站在她刚才藏身的树枝上，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剑，目光冷得像冰。

“大周公主，深夜来访，有何贵干？”他的汉语有些生硬，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李诏心里一惊。他知道她的身份。

“阁下认错人了。”她压低声音道，“我只是路过的……”

“公主不必掩饰。”朴赞打断她，“今晚宴席上，我看得很清楚。公主的步态、身法、习惯动作，我都记住了。您一出宫，我就知道了。”

李诏沉默了。这人，好可怕的观察力。

“公主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喝杯茶？”朴赞说着，手中长剑一抖，向她刺来。

剑势凌厉，快如闪电。李诏举剑格挡，虎口震得发麻。这人内力深厚，远在她之上。

朴赞一剑不成，第二剑紧随而至。剑光如网，将她笼罩其中。李诏咬牙抵挡，勉强接了七八招，就被逼到树梢边缘。

第九剑刺来，首奔咽喉。李诏瞳孔骤缩，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从树上坠落。坠落的瞬间，她一脚踢向树干，借力横移，落在另一棵树上。朴赞没有追。他站在原处，看着李诏，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公主的身手，比我想的好。”他说，“可惜，还不够。”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己经出现在李诏面前。剑尖抵住她的咽喉，只差一寸。

李诏没有动。她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动作都是找死。

朴赞看着她，忽然收了剑。

“公主走吧。”他说，“今夜之事，我不会告诉太子。”

李诏一愣。“为什么？”

朴赞沉默片刻，然后说：“您以后会知道的。”

他没有解释是谁，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李诏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捂着被震麻的手腕，悄悄离开。

回到承恩殿时，紫苏己经急得团团转。看见李诏平安回来，她才松了口气。

“公主！您受伤了？”

李诏摇摇头，摊开手掌。虎口处有一道血痕，是被内力震裂的。

“没事，皮外伤。”她说，然后简单说了一遍刚才的事。

紫苏听完，脸色凝重：“公主，那个朴赞，武功极高。他能认出您，能一路跟踪您，能轻易击败您。这样的对手，太危险了。”

李诏点点头。她知道危险。但她也知道，有些事，再危险也得做。

“紫苏，”她忽然问，“你说，他最后为什么放我走？”

紫苏想了想：“不知道。”

李诏沉默。她想起朴赞说那句话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就像当年那些刺客的眼神。

怜悯。又是怜悯。

她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些刺客，也许和高丽有关？也许和朴赞有关？

“紫苏，”她说，“帮我查一个人。朴赞，查他的过去，查他有没有来过中原，查他有没有什么亲人在这里。”

紫苏领命而去。李诏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月光。虎口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处理，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按着。她想，这个朴赞，也许是她破局的关键。

接下来的日子，李诏白天应付宫里的礼仪课和高丽使团的宴游，夜里继续夜巡。金城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异常，每次见面都客客气气的，偶尔还会和她讨论几句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