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第二次交手

李诏沉默了着。紫苏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担忧。

“公主……”

李诏抬起手，制止她说话。然后她转身，看着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方文远。

“方主事，”她说，“你刚才说，你的老母亲在老家？”

方文远点头，泪流满面。

“那你有没有想过，”李诏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若你真的爱她，就不该做这些事。你做了，就是在给她挖坟。”

方文远愣住了。李诏没有再看他。她走向门口，推门出去。紫苏紧随其后。走出巷子，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李诏的手是冷的，冷得像冰。

“公主，”紫苏轻声道，“方文远的话，未必可信。魏国公是您外祖父，他怎么会……”

“紫苏，”李诏打断她，“你知道我六岁那年，离开皇宫之前，对父皇说过什么吗？”

紫苏摇头。

“我说，请父皇保护我。”李诏看着远处的天空，“那时我以为，要害我的人，是母后，是宫里的其他人。我从没想过，那个人会是我外祖父。”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也对，母后都不爱我，外祖父凭什么爱我？”

紫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默默跟在李诏身后，一步一步，走回宫去。那天晚上，李诏躺坐在承恩殿的院子里出神。三七端了热汤来，她没喝。桂枝拿了披风来，她没披。阿沅想劝，被谢珍珍拦住了。

“让她一个人待会儿。”谢珍珍轻声道。

月上中天时，李诏忽然开口：“奶娘。”

谢珍珍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奶娘，”李诏说，“有个人，想知道你的消息。”

谢珍珍一愣：“谁？”

“一个姓朴的高丽人。他说，二十多年前，他有一个心爱的姑娘，姓谢，临安府人。”

谢珍珍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襟。月光下，她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他还活着？”

李诏转头看她，看着这个从六岁起就陪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她从未见过奶娘这样的表情。那是震惊，是思念，是不敢相信。

“奶娘，”她轻声问，“你愿意告诉他，你还活着吗？”

谢珍珍沉默着思索着。然后她平静的开口：“公主，奴婢算不上是您的乳母。您两岁时，奴婢才来照顾您，但奴婢是您出生那年进宫的。奴婢本是临安府一个小官之家唯一的女儿。母亲有丰厚的嫁妆，父亲官职虽不高，但家中殷实……朴赞少年侠气，奴婢父亲很喜欢他，奴婢也喜欢。后来他说等他一年，可惜一去不复返，奴婢便嫁给了秦寿，他后来改名魏虎。此人伪装骗婚，假意逢迎，却是想诬告奴婢的父亲贪污受贿，并以此罪名谋夺我娘家家产。奴婢偷听到他的计划时己经怀有五个月的身孕，心急如焚，孩子也没保住……”

说到这，谢珍珍己经泣不成声。李诏也泪流满面。紧紧握着谢珍珍的一只手。

谢珍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继续说：“那是己经成型的女胎，奴婢悲痛欲绝，差身边的人去请母亲来，奴婢将秦寿的计划告知母亲。但还是晚了……后来，家父蒙冤，母亲散尽家财，奴婢打听不到他们的任何消息。秦寿一介秀才突然被赏识顶替了父亲的职位，待奴婢依旧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奴婢小产后悲伤过度，大夫说奴婢此身再也没有可能孕育孩子……”

李诏抱住了谢珍珍，哽咽的说：“我是您的孩子，我就是您的女儿……”

谢珍珍忙擦眼泪，准备跪下，又被李诏扶起。她急急地说：“公主，这话可说不得……”

李诏眼圈红红的，只是握着谢珍珍的手哭着喊：“奶娘，娘……”

谢珍珍似乎被李诏这副样子逗笑。反而安抚她：“公主，奴婢在的。当年奴婢无处可去，皇后娘娘怀孕，宫中贴出告示，需要宫婢数人。后面的事，您都知道了。”

李诏只觉得心里堵的慌。她还不懂这么复杂的人生经历，但她只觉得听完心里发苦。

谢珍珍接着说：“公主，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您告诉他，当年情出自愿；如今，过期不候。”

……

方文远死了。

就在李诏去见他当夜，他在自己屋里上吊自尽，留下一封认罪书，承认自己与高丽人勾结，意图谋害公主。认罪书上，他只字未提魏国公。

消息传到承恩殿时，李诏正在用早膳。她听完紫苏的禀报，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尸体呢？”

“大理寺收走了。认罪书也呈给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