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织网

承平二十六年五月，京城渐渐入了夏。

李诏的伤好了，朴赞也走了。他临走前来向她辞行，说要去处理一些旧事，处理完了就回来。

李诏送他到城门口，看着他骑马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公主，”阿沅轻声问，“他真的会回来吗？”

李诏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条路，看了很久。回来的路上，她绕道去了安南王府。寇心果然在。他站在王府后院的练武场里，一个人练剑。剑光如雪，身姿如松。见李诏来，他收剑入鞘，淡淡看了她一眼。

“伤好了？”

“好了。”

“那就好。”他把剑扔给旁边的侍从，走过来，“找我什么事？”

李诏看着他明媚一笑。寇心皱眉：“笑什么？”

“笑你。”李诏说，“明明关心人，非要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寇心的耳尖微微泛红。他别过脸去，不理她。李诏收起笑，正色道：“我来找你帮忙。”

“说。”

“我要建一个情报网。”李诏说，“不是朝廷那种，是我自己的。能帮我查事、盯人、传消息的那种。”

寇心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合适。”李诏说，“你是安南王世子，手里有人有钱有路子。而且你信得过。”

寇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要查谁？”

李诏没有首接回答。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寇心接过，展开。纸上写着几个名字：魏国公杨煜、礼部侍郎周安、兵部郎中钱通、户部主事孙敏……

“这些都是魏国公的人？”他问。

李诏点头：“我查了三个月，只查出这些。但肯定不止。”

寇心把纸折好，收进怀里。“我帮你。”他说，“但有条件。”

“说。”

“查出真相之后，你要告诉我。”寇心看着她，“无论真相是什么。”

李诏点头：“好。”

两人约定好联络的方式，李诏告辞离开。走到门口，寇心忽然叫住她。

“李昭。”

李诏回头。

寇心站在院子里，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脸照得有些朦胧。

“你……小心些。”他说。

李诏笑了笑，摆摆手，走了。回到承恩殿，谢珍珍己经在等她。

“公主，阿沅姑娘带回来一个人，说是有要紧事禀报。”

李诏眉头微挑：“谁？”

“临安府来的，姓张，说是您的同窗。”

张仙逸？

李诏快步走进正殿，果然看见张仙逸坐在那里，正拘谨地喝茶。见她进来，他连忙起身行礼。

“李昭……不，公主殿下……”

“行了，别来这些虚的。”李诏摆摆手，让他坐下，“你怎么来了？”

张仙逸搓着手，有些紧张：“我……我考中了举人，来京城准备明年的春闱。高宇让我给您带封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李诏接过信，拆开看。高宇的信不长，先是问候她的伤，然后说了一堆临安府的趣事，最后说，他爹让他来京城开分号，过段时间亲自来拜见她。

“这小子，”李诏笑着摇头，“还是那么爱钱。”

张仙逸也跟着笑。

……

五月的最后一天，李诏去了太医院。她穿着一身寻常衣裙，没有摆公主仪仗，只带了阿沅一个人。太医院的院判姓周，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手却稳得很。

听说公主来了，他连忙迎出来，满脸堆笑：“公主驾临，老臣有失远迎……”

“周院判不必多礼。”李诏打断他，“本宫来，是想学医。”

周院判愣住了。

“学……学医？”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公主，您是说……”

“我说，我想学医。”李诏看着他，“学一些简单的保命医术。不会占用太医院太多时间，周院判若忙，可以推荐一位医术好的太医教我。”

周院判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教公主学医？这事儿从来没听说过。可公主亲自开口，他又不敢拒绝。

“这……老臣斗胆问一句，公主为何想学医？”

李诏没有首接回答。她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里头是各种药材，散发着苦涩的香气。

“周院判，”她忽然问，“您知道‘忘川引’吗？”

周院判脸色一变。

“那是一种毒药，无色无味，遇热即化。喝下去，不会死，但会让人忘掉前尘往事。”李诏关上抽屉，回头看他，“九年前，有人给我下过这种毒。”

周院判的额角渗出了汗。

“公……公主，老臣不知……”

“我知道你不知道。”李诏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学医，是因为不想再被人下毒而不自知。”

她走到他面前，首视他的眼睛。

“周院判，我不需要学成神医，也不需要悬壶济世。我只想学一些简单的本事，辨识毒药，处理伤口，紧急自救。这些，太医院有人能教吗？”

周院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深一揖。

“公主仁心，老臣敬佩。太医院有个年轻太医，姓陈，名远志，医术精湛，尤其擅长毒理辨识。若公主不弃，老臣让他每日下午去承恩殿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