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忘川引

李诏的伤好了。右臂的伤口结痂，左肩的旧伤也不再疼痛。陈远志给她配了一副药，说是能加快愈合，她喝了三天，果然有效。

这日午后，陈远志来承恩殿授课。讲完当天的内容，李诏忽然问：“陈太医，‘忘川引’这种毒，可有解药？”

陈远志一愣，然后摇头：“没有。此毒名为‘忘川’，意思是喝了就会忘记前尘。据说毒发后，人会失去所有记忆，形如婴儿。若要恢复，除非有极强烈的刺激，但十中无一。”

李诏点点头。她想了想，又问：“若要让一个人服下此毒，有什么办法？”

陈远志看着她，欲言又止。他知道公主在查当年下毒的事，也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沉默片刻，他轻声道：“此毒遇热即化，无色无味。若要下毒，最好的法子是混在酒水里。只是……对方若警惕，很难得手。”

李诏若有所思。陈远志走后，她叫来紫苏和寇心。

“朴昌旭的破绽，在右肋下三寸。”李诏说，“但要让他服下忘川引，必须近身。我需要一个人，能在正面吸引他的注意。”

寇心看着她：“你想让我去？”

“你不行。”李诏摇头，“你武功虽高，但还不是他的对手。我需要的人，要有让他放松警惕的身份。”

寇心皱眉：“谁？”

李诏微微一笑：“朴赞。”

寇心愣住了。紫苏也愣住了。

“朴赞？”紫苏脱口而出，“可他还没回来……”

“他回来了。”李诏说，“昨天到的。”

寇心和紫苏面面相觑。李诏没有多解释。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海棠。花己经开了，粉白一片。

“今晚，我会再次夜探驿馆。朴昌旭一定会追出来。朴赞会在半路截住他，与他交手。他的武功路数与朴昌旭同出一门，能缠住他很久。那时，我从背后偷袭，逼他服下这瓶忘川引。”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那是陈远志给她配的，高浓度的忘川引，只需一滴就能让人失忆。

“若他不肯服呢？”寇心问。

李诏回头看他，目光平静：“那就杀了他。”

当夜，月黑风高。李诏伏在驿馆对面的屋顶上，等着朴昌旭出现。子时三刻，正房的灯灭了。又过了一刻，一道黑影从窗口掠出，正是朴昌旭。

他果然又去城南那家茶馆。李诏悄悄跟上去，保持距离。朴昌旭走得很慢，像是故意在等她。走到城南那片废弃的街区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公主，出来吧。”他转身，看向李诏藏身的方向，“今晚，让我看看你能接我几招。”

李诏从阴影中走出，拔剑在手。

朴昌旭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你的伤好了？”

“好了。”李诏说，“所以今晚，该你受伤了。”

朴昌旭笑了。他拔出长剑，摆开架势。就在这时，另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两人之间。朴昌旭看清来人，瞳孔骤缩。

“师兄？”

朴赞站在月光下，手握长剑，目光冰冷。

“师弟”他说，“当年……当年是你出卖了师父吗？”

朴昌旭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朴赞，声音发紧：“师兄，你……你还活着？”

“活着。”朴赞说，“来清理门户。”

两人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李诏悄悄后退，绕到侧面。准备按计划从旁偷袭。

朴昌旭忽然大笑起来。

“师兄，你以为还是二十年前吗？”他握紧剑。

剑光乍起，两人战在一处。

李诏看得心惊。朴赞的剑法她己经见识过，但此刻面对朴昌旭，他却显得有些吃力。朴昌旭的剑更快、更狠、更毒，每一剑都首取要害。朴赞勉强招架，步步后退。

“师兄，你老了！”朴昌旭狂笑，剑势更盛。

李诏知道不能再等。她从侧面冲出，一剑刺向朴昌旭右肋！

朴昌旭似乎早有防备，侧身一闪，反手一剑刺向李诏。李诏早有准备，凌空翻身，躲过那一剑，同时另一只手一扬，瓷瓶中的液体泼向朴昌旭的面门。

朴昌旭下意识闭眼，剑势一滞。

就是这一滞，朴赞的剑刺穿了他的右肩。

朴昌旭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他睁开眼，看见李诏手中的空瓷瓶，脸色大变。

“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李诏看着他，没有说话。

朴昌旭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捂住喉咙，想吐，却吐不出来。他瞪着李诏，目光里满是恐惧。

“是……是忘川引？”

李诏点点头。

朴昌旭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扔掉剑，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那吼声在夜色中回荡，像受伤的野兽。朴赞看着他，目光复杂。

“昌旭，”他轻声说，“这是你欠我的和师门的。”

朴昌旭抬起头，眼中己经没有了焦点。他看着朴赞，又看看李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