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和亲的三种可能

承平二十七年六月，夏至。

李诏站在承恩殿的窗前，看着外头那棵海棠树。花早己谢了，枝叶繁茂，绿意盎然。她的左肩还隐隐作痛，那是朴昌旭留下的伤，陈远志说再养半个月就能痊愈。

“公主，”阿沅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宫里传遍了，大辽公主的使团提前出发了，预计三个月后就能到京城。”

李诏转过身，眉头微挑：“提前？不是说好了明年春天吗？”

“据说是大辽国主的意思。”阿沅递上一份抄来的邸报，“说是要让公主提前熟悉大周风物，以免和亲后不适应。”

李诏接过邸报，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写得冠冕堂皇，但她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玄机。提前半年和亲，意味着大辽那边出了变故。要么是耶律辞等不及了，要么是有人在推动什么。

李诏走到案前，摊开一张舆图。那是大周的疆域图，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山川城池标注得清清楚楚。她的目光落在西北方向，那里是大辽的疆域。

和亲，是她自己求来的。但真的走到这一步，她才意识到，这条路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公主，”三七端了茶进来，小心翼翼地问，“您真的要去大辽吗？”

李诏抬头看她：“怎么，你不想去？”

三七眼圈红了：“奴婢不是不想去，是舍不得。大辽那么远，听说那边苦寒，吃的都是牛羊肉，没有米面，没有青菜......公主您从小锦衣玉食，怎么受得了？”

李诏被她逗笑了：“我从小锦衣玉食？三七，你忘了我六岁就被赶出宫了？在皇寺我吃的什么，你不知道？”

三七嘟囔着：“那怎么能一样！”

“再说了，”李诏收起笑容，“能活着，能活得好，才是真的好。”

三七乖巧地点点头。李诏没有多解释。

三日后，紫苏带回消息。

“大辽那边确实有变故。”她低声道，“萧皇后又怀孕了，大辽国主这些年只生了一个孩子，现在十岁了。”

李诏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萧卓怀孕，与大辽公主提前有关系吗？消息太少，无法判断。唯一可以判断的是，大辽内部斗争烈度也不低。

“还有吗？”

“还有，”紫苏犹豫了一下，“大辽后宫这些年没有其他妃嫔能生下孩子。公主此去，恐怕......不太平。”

李诏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太平，她早就料到了。从她自请和亲那一刻起，就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

“继续盯着。”她说，“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报我。”

紫苏走后，李诏看起书来，手不释卷嘛，不在灵泉书院了也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六月末的一天，裴玄来了。

他穿着寻常的青色长衫，像个普通的士子，没有摆英国公世子的排场。裴氏出俊俏男儿，裴玄长身玉立，长期的读书习武，身量挺拔，赏心悦目。李诏在承恩殿的小书房里见他，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那张堆满书册的案几。

“公主，”裴玄开口，“我听说大辽公主提前和亲的事。”

李诏点头：“三个月后就到。”

裴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您准备好了吗？”

李诏看着他，没有首接回答，反问道：“裴玄，我问你一件事。”

“公主请说。”

“英国公是大周武将之首，负责战马喂养和军队供给。他为何会允许你接近我？”李诏首视他的眼睛，“我这个公主，不受宠，没有封地，没有实权，对你、对英国公府，都没有任何好处。”

裴玄没有想到李诏会问这个，一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他，显露出讶异之色。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公主，这个问题，我无法替家父回答。”

“那你自己呢？”李诏问，“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裴玄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公主可还记得，承平十七年冬，您离宫那天？”

李诏点头。她当然记得。那天大雪纷飞，她裹着寻常的红色大氅，一个人走在宫道上。没有人送行，只有李攸宁追上来，塞给她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那天我在街上见到您了，没有公主仪仗。”裴玄说，“那是大年三十，我看见您坐在马车里拉开车帘好奇又不舍的看着街景。后来在宫学没有再见您，我很想知道您去了哪里。”

李诏没有说话。

裴玄继续道：“后来我每月去灵泉书院送笔记，看着您一年年长大。您读书、练剑、交朋友……每一次见您，都让人觉得，世间很美好。”

李诏听着，一头雾水。让人感觉世间很美好？国公府的人不读书习武交朋友吗？李诏还不懂，同样的人，不同的人做，在某些人看来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