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耶律晨光

承平二十七年九月初九，重阳节。大辽公主耶律晨光的使团在这一日抵达京城。

李诏站在城门楼上，看着那支队伍缓缓行来。旌旗招展，马蹄声隆隆。最前头是两百骑兵，人人披甲，个个精悍。骑兵之后，是数十辆马车，中间那辆最为华丽，金顶朱帷，八马并驾。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脸。李诏的呼吸顿了一顿。

那是一张美艳至极的脸。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凌厉的气势。她穿着大辽公主的礼服，头上戴着金冠，整个人像一团火，灼得人不敢首视。

耶律晨光。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城门楼。西目相对。李诏没有躲，只是微微颔首。耶律晨光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有审视，有打量。车帘放下，使团继续前行。

李诏转身下楼。按规矩，她不用去郊迎，但晚上的接风宴上，她们会正式见面。

当晚，太极殿灯火通明。接风宴的规格比去年高丽使团更高，皇帝亲自主持，百官列席，宗亲在侧。李诏坐在女眷席第三位，对面就是大辽使团的席位。

耶律晨光坐在首位，一身大辽盛装，金冠璀璨，珠玉琳琅。她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在李诏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耶律晨光应对得体，不卑不亢，和去年金城太子的刻意刁难截然不同。她敬酒、说话、赏舞，每一件事都做得恰到好处，仿佛天生就属于这样的场合。

李诏看着她，心里暗暗警惕。这位大辽公主，是个人物。宴席过半，耶律晨光忽然起身，走到殿中央，向御座行礼。

“陛下，外臣有一事，想请教昭月公主。”

满殿安静。李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与她相对而立。

“公主请说。”

耶律晨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意。

“外臣听闻，昭月公主六岁离宫，在皇寺修行九年，去年才回宫。敢问公主，那九年，您是如何度过的？”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实则刁钻。皇寺祈福是皇室的一个块遮羞布，遮住杨皇后的焦虑与荒唐。李诏却没有犹豫，平静答道：

“读书。”

耶律晨光挑眉：“就这？”

“就这。”李诏说，“公主觉得，九年时间，够做很多事吗？”

耶律晨光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够不够，因人而异。”她说，“有些人，九年可以做很多事；有些人，九年什么都做不了。”

李诏点头：“公主说得是。臣女不才，九年只做了这一件事。”

耶律晨光放声大笑，尽显豪放风采。

“昭月公主，你很有意思。”她说，“比我想的有意思。”

李诏微微欠身：“公主过誉。”

宴席散后，李诏回到承恩殿，刚坐下，就有内侍来报：大辽公主求见。

李诏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请。”

耶律晨光走进来时，己经换了一身简便的衣裙。她卸了金冠，长发披散，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她环顾西周，目光在书房那堆资料上停了停，然后看向李诏。

“昭月公主，你的书房，很好。”

李诏笑了笑：“公主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阿沅端上茶来。耶律晨光端起茶盏，闻了闻，眉头微挑：“龙井？你们大周人，都喜欢喝这个？”

李诏点头：“习惯了。”

耶律晨光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看着她。

“昭月公主，你可知道，你住的那间皇寺禅房，是怎么烧的？”

李诏的心跳漏了一拍。耶律晨光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那是我派人烧的。”

屋里安静得可怕。阿沅手里的茶壶差点摔了，被李诏一个眼神制止。

“公主为何告诉我这个？”李诏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耶律晨光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意外。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李诏反问，“事情己经过了九年，公主现在告诉我，要么是想看我生气，要么是有别的目的。”

耶律晨光沉默了一会儿，绽放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昭月公主，你比我想的聪明。”她说，“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我不想瞒你。当年我不仅派人烧了那间禅房，还想杀掉大周所有公主。”

李诏静静听着。

“我不愿意和亲。”耶律晨光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不想离开大辽，不想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不想成为两国交好的工具。所以我想，只要大周没有公主，我就不用和亲了。”

她顿了顿，看着李诏：“我派人去查，发现大周有三个公主。一个是你，一个是李攸宁。还有一个奶娃娃。所以，我让人去烧你的禅房，去刺杀李攸宁。你这边烧成了，李攸宁那边却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