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出事了

承平二十七年，和亲队伍离开京城的第三日。

马车辚辚行进在官道上，李诏掀开车帘，看着外头的景色。秋意正浓，道旁枫叶如火，田埂上堆着刚收的谷垛，偶尔有农人抬头张望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又低下头去继续劳作。

“公主，风大。”阿沅递过来一件斗篷，“仔细着凉。”

李诏接过，披在身上，却没有放下车帘。她看着那些农人，忽然问：“阿沅，你说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阿沅愣了一下：“公主是指......”

“和亲。”李诏说，“他们知道和亲是什么意思吗？”

阿沅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奴婢以前在家时，只知道交租、种地、过年能吃顿肉。和亲、打仗、朝廷，都是很遥远的事。”

李诏点点头，放下车帘。

是啊，很遥远的事。可这些遥远的事，决定着他们的生死。两国交好，边关无战事，他们就能安生种地；两国交恶，大军压境，他们就要被征粮、征兵，甚至死于战乱。

而她，即将成为维系这脆弱的平衡的一枚棋子。

“公主，”三七在外头敲了敲车厢，“紫苏姐姐回来了。”

车帘掀开，紫苏闪身而入。她穿着一身普通农妇的衣裳，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和路边的农人没什么两样。

“公主，京城的消息。”

她从怀里掏出一卷小小的纸条，递给李诏。李诏展开，快速浏览。

纸条上的字迹是秋娘的，简单几行：

“十月十一夜，东市醉仙楼旁酒肆被查。同日，大辽淑妃派人出城，方向东北。”

李诏看完，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还有吗？”她问。

紫苏压低声音：“寇世子那边传来消息，说魏国公在大辽的一个情报点被人端了。时间在五日前，手法干净利落，像是高手所为。寇世子猜测，可能是淑妃娘娘的人。”

五日前。那时候耶律晨光还在宫里，却己经能遥控大辽那边的人动手。这位淑妃娘娘的手，伸得够长。

李诏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魏国公和耶律晨光，一个是她的外祖父，一个是大辽和亲公主。这两个人怎么交上手了？为了什么？

“紫苏，”她忽然问，“魏国公在大辽的那个情报点，在什么地方？”

“在辽阳府。”紫苏说，“是大辽陪都，离上京不远。据说经营了十几年，专门搜集大辽朝堂动向。”

李诏点点头。辽阳府，离上京不远，那确实是兵家必争之地。耶律晨光端掉那里，等于断了魏国公一条臂膀。可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想起耶律晨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有野心，有算计，有警惕，看不清看不透。

“公主，”阿沅端了茶来，“您在想什么？”

李诏接过茶，抿了一口，忽然问：“阿沅，你觉得淑妃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沅想了想：“奴婢说不好。她......挺好看的，也挺厉害的。但奴婢觉得，她好像不太开心。”

“不开心？”

“嗯。”阿沅点头，“她笑的时候，眼睛不笑。”

“阿沅，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要掉脑袋的。”

阿沅吐了吐舌头：“奴婢只跟公主说。”

李诏摇摇头，没有再说。

马车继续前行。外头传来马蹄声，是护卫统领周济在巡营。李诏听着那规律的蹄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京城到甘州，按正常速度要走二十天。这二十天里，她要做的，不只是赶路。

“阿沅，把舆图拿来。”

阿沅从箱子里取出一卷舆图，摊开在车厢里。李诏跪坐在舆图前，手指沿着路线缓缓移动。

洛州、雍州、凉州、甘州......每一座城池，每一个驿站，她都烂熟于心。但她要看的，不是这些。

她的手指停在舆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青泥驿。

这是洛州境内一个普通的驿站，但寇心的消息说，这里有一个秘密的情报中转站，属于高宇的商队。高宇的生意遍布大周，商队走南闯北，最方便传递消息。李诏和他约定，每隔三日，商队就会把沿途收集的消息送到驿站，再由可靠的人转交给她。

明日，他们就会经过青泥驿。

“紫苏，”她唤了一声。

紫苏从暗处现身。

“明日到了青泥驿，你悄悄去取消息。别让人发现。”

紫苏领命。

十月十三，申时三刻，和亲队伍抵达青泥驿。

驿站不大，只有前后两进，勉强能容纳李诏和随行的女眷。护卫们在外头扎营，周济亲自带人巡查，一丝不苟。

李诏在正房歇下，阿沅和三七忙着收拾东西，桂枝去厨房盯着晚膳。谢珍珍坐在一旁，给她缝补一件衣裳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