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古道奔袭

李诏不知道自己己经走了多久。

山路崎岖，马匹无法通行，百余人弃马步行。胡三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一根长棍，一边探路一边低声提醒后头的人。月亮被云遮住，西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借着偶尔透出的月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李诏走在队伍中间，一步一滑。山路上的碎石被踩得哗啦响，时不时有人摔倒，闷哼一声，爬起来继续走。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说话。这支队伍里的人，都是紫苏从护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大多是老兵，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公主，”紫苏在她身侧，压低声音，“您的手。”

李诏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被路边的荆棘划了一道口子，血正往外渗。她随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淡淡道：“无事。”

紫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胡三停下脚步。

“公主，前头有个山洞，可以歇歇脚。天亮前得翻过这座山，现在不歇，后半夜撑不住。”

李诏点点头：“歇一个时辰。”

队伍无声无息地散开，或坐或靠，掏出干粮和水，默默补充体力。李诏靠着一块山石坐下，接过阿沅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冰得人一激灵，但没人敢生火。

阿沅缩在她身侧，小脸冻得发白，却一声不吭。这小丫头非要跟着来，李诏拗不过她，只能让紫苏多加照看。

“怕吗？”李诏轻声问。

阿沅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老老实实道：“怕。但公主不怕，奴婢也不怕。”

李诏笑了笑，没说话。

胡三凑过来，低声道：“公主，天亮前能翻过这座山。翻过去之后，就是一片谷地，沿着谷地往北走，明日天黑前能到第二条山岭。翻过第二条山岭，就是云中川地界。”

李诏点点头：“路上可有大辽的探子？”

“有。”胡三说，“但这条古道荒废多年，大辽人想不到会有人从这里走。只要咱们小心些，不被他们发现踪迹，就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李诏沉吟片刻，忽然问：“胡三，你走过这条路三次，可曾遇到过什么凶险？”

胡三沉默了一瞬，然后道：“第二次走的时候，遇上山崩，死了三个人。”

李诏看着他，没有说话。

胡三继续道：“草民说这个，是想告诉公主，这条路不好走。草民当年走，是给人当向导，走错了也就是赔钱赔命。可公主您……”他顿了顿，艰难道，“您是千金之躯，若有什么闪失，草民万死难赎。”

李诏没有生气。她只是轻声道：“胡三，本宫问你，若本宫不来，换别人领兵，你觉得能有几分胜算？”

胡三愣住了。

李诏继续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本宫若只知道坐在城里发号施令，那和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酸腐文人有什么区别？”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土。

“本宫既然来了，就把命交给这条路。走过去了，是命；走不过去，也是命。你不必替本宫担心，只管带好路便是。”

胡三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他跪下行礼，声音哽咽：“草民……草民定不负公主所托！”

“起来。”李诏扶他起来，“以后别动不动就跪。本宫带出来的人，不兴这个。”

休整一个时辰之后，队伍继续出发。

天亮时，他们翻过了第一座山。

站在山脊上，李诏第一次看清了这片土地。远处是连绵的山岭，灰扑扑的，像一道道屏障横亘在天地间。近处是干涸的河床，乱石嶙峋，偶尔能看见几株枯死的胡杨，倔强地立在风中。

“公主，”胡三指着远处，“那就是第二条山岭。翻过去之后，再走一日，就到云中川了。”

李诏点点头，没有说话。

忽然，紫苏低声道：“有人。”

所有人瞬间警觉起来，各自找掩体藏身。李诏伏在一块山石后头，顺着紫苏的目光看去。

远处的山坡上，有十几个黑点在移动。走得近了，能看清是大辽的骑兵，穿着皮甲，背着弓箭，正在巡逻。

胡三的脸色变了变：“这是大辽的斥候。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李诏眯起眼睛，看着那些斥候的行进路线。他们走得很慢，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

“他们是在找咱们的踪迹。”她轻声道，“看来大辽人也不是傻子，知道有人可能走这条路。”

紫苏的手按上剑柄：“公主，要不要……”

“不急。”李诏按住她，“他们还没发现咱们。等他们走过去再说。”

斥候们在山坡上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慢慢走远了。队伍继续前进，但这一次，所有人都更加警惕。